余殊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思考怎么狡辩。
中尉的权责至今未明,一边靠统战部,一边靠长史府,脱胎于军方,又不得不依赖长史府,处境有些尴尬。
初建的中尉府还不容易独立行走,需要时间。
叶瑜和赵襄关係可不太好,也就余殊夹在中间好一点,她能面面俱到,换个人八成得出问题。
如果能撇开长史府,直接和县府郡府交流,余殊的压力就轻多了。
中尉好歹是州级,县令郡守可不敢对她拿乔。
见她眨巴眼睛半天,江枫道,「回去我会把中尉的权责范围定好。」
其实余殊已经定好了这些东西,只是她没法和其他部门协调,这是主公的职责范围,她又不想主动出头cue江枫,只能绕弯子了。
而江枫生气的,也是这点。
余殊就这么没有安全感?这么喜欢明哲保身?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小模样,江枫气笑了,「代侯之事也有两百年了,你怎么就这么谨慎?」
「我有点好奇,余家其他人也像你这么谨小慎微吗?恨不得把头藏进沙子里?」
姬命已经开始皱眉了。
秦秋眉心微挑,看见她手里的杯子已然出现裂纹。
啧,当面听见余家后人对主公的忌惮,对姬命的刺激肯定不小。
余殊张了张嘴,无奈道,「余家已经从文了,如无意外,我是最后一个武将。」
「如果我以后真的有后的话,肯定是去读书的,」她看着脚面,「恐怕要辜负主公的期待了。」
「我当初从武也是一个极为意外的决定,」她道,「我一开始并没有想练武,只是出了些意外,不得不去罢了。」
「什么意外?」江枫问道。
余殊没有答,只是道,「文人没什么不好,战场兵凶战危。」
江枫好像听见瓷杯炸裂的声音,她忍不住道,「所以呢?你一开始是奔着内阁去的?」
余殊被她说笑了,「怎么会,谁敢一读书就奔着内阁去?」
江枫理所当然,「阿瑾和文景都这样啊。」
「子圭还有平天下之志呢!」
余殊无奈,「那我志微,只是想得过且过罢了。」
她道,「余家人……性格与我不太一样……但是大体的态度是类似的……」
她有些无奈的笑道,「如果以后她们惹到你生气,你千万别憋着,骂我就行了。」
江枫懂了,「虽然不对,但是不准备改了是不是?」
「人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们是两百年都忘不了啊?」
李清明一直垂着眸,此时却突然抬头,「并非如此。」
余殊抬头看她,眼眸很淡漠。
江枫疑惑。
李清明低声道,「在苍梧的时候,我遇到一个人。」
江枫:「什么人?」
李清明:「不知道,说是游历人间,活得久。」
见江枫的眼神,她道,「当时我不怎么关心这些事,她不说我也就懒得问。」
「那时我刚述职回来,正在与余殊隔空交手,」她解释道,「后来她与我说了一些密事。」
「与代侯有关?」江枫好奇道。
李清明摇头,「她没说代侯的事情。」
江枫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李清明继续道,「而是和帝时的事情。」
高祖传明帝,明帝传睿帝,睿帝传和帝。
高祖她重孙。
江枫突然道,「的确如此,明明在明帝睿帝朝,余家依旧如日中天,为什么和帝的时候突然被贬,从京洛被赶到了河内?」
她思考道,「当时和帝离高祖也不过三四十年吧,舒侯应该还活着吧?」
「可是史书只写了很大概的事情,说余家支持废太子,和帝继位之后,她们就被驱离京洛,再后来就一直没回去过了。」
余殊安安静静的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杯子,眸光淡漠,没有说话。
李清明简单的点了点头,「她说舒侯自高祖始,就一直为姬姓所重,宠幸有加,直至和帝。」
「当时和帝登基不久,数次当朝痛斥同性之情,」她看向余殊,「当时舒侯乃三朝元老,未曾入阁,却是钦定的社稷之臣,匡弼天子,位列三公,乃是帝师。」
「而余家一直跟随姬姓帝王的脚步,支持正统的太子,却不想太子被废,睿帝英年早逝,和帝继位……」
「虽然和帝没有指名道姓,」李清明微嘆,「余老大人羞煞,当朝吐血倒地,回家就自缢了。」
「当晚余家连夜离开京洛,圣旨都没她们走得快。」
李清明看向余殊,「我不知道她说的真假,所以一直没当真。」
余殊语气淡漠,「是真的。」
江枫皱眉,有些不敢相信,「和帝这么刻薄?」
别说是三朝元老了,就算只是普通劳苦十数年的三品大臣,犯事了朝廷都会彼此留些体面。
更何况是帝师,三公?
这般羞辱,余家不心灰意冷才怪?
代侯便是辜负,还一负再负?
这年头的文人武人,都有种后世难有的刚烈。
士为知己者死,而侮辱她的尊严,比杀了她还严重。
是真的会因为一句话没说对,割席断交,老死不相往来的。
也有过皇帝轻慢,导致士子拒绝入仕,坚持到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