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是先帝麾下,因为年纪小守卫他的秘密基地的,这点我告诉过你。」
「嗯。」
李清明也坐了下来,侧耳倾听。
后宫荒僻,月光清冷,偶有乌鸦啼鸣,幽深的很。
三人却好似不觉,摆出了促膝长谈的架势。
余殊垂眸回忆,「但是,其实我不是自己逃出来的。」
「我那个时候小,没那么厉害,」她眼有哀色,「是恩师趁着自己还清醒,将我想办法弄了出来,还让我有了个新身份,在宫内做小郎卫。」
「后来有次因为意外,我不谨慎,不小心被人看到了真实容貌,」余殊道,「当时先帝未崩,宫内依旧有猎艷令,我被追的差点无路可走。」
「结果正好遇到了太子落水。」
「东宫虽然是傻子,但是东宫到底是东宫,」余殊道,「我趁着他们人仰马翻的时候,混入了东宫,抽空将妆补了回来,才算是躲过这次危机。」
江枫愣愣的道,「妆?」
余殊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啊,妆。」
「那时候我脸上有超大一个胎记,人人皆唤我无颜,」余殊笑道,「在走之前都是这样,甚至我当时送皇帝登基,她看到我都被吓了一跳。」
江枫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
「我当时真的太弱了,连宫门都出不了。」
余殊也感慨,「虽然太子自始至终不知道此事,但是我还是承她的情。」
「她虽是东宫,但是毕竟是个傻子,底下人非常慢怠她。」
「我后来渐渐有了起色,混来混去就混入东宫了。」
「然后不知不觉成了从龙第一批。」
江枫看着她,酸溜溜的道,「你不会是因为皇帝嫌你丑,才痛定思痛,决定换了本来的容颜再去找她吧?」
余殊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枫酸溜溜的,「按我的思维,就是这样!」
余殊无奈,「不是,她不傻了,我怕我的事情暴露,而且这么多年,我觉得已经还完她的情了。」
「我很讨厌她的父皇,效忠她我的心结打不开。」余殊道,「送她继位之后,我就诈死脱身了。」
「实不相瞒,我找的那两个人,是当初我从手下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是唯二知道我诈死这件事的人。」
李清明突然抬眸,「原来那个传闻的无名是你?」
余殊眨了眨眼,「无名?是无颜吧?」
李清明:「我听到的传闻是无名。」
「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皇帝元从,最忠心的那种。」
「但是没人知道你死了啊?」李清明露出疑惑的表情,「都猜测你那时年纪不大,修为已然九阶,现在应该更强了,在暗中偷偷保护皇帝呢。」
余殊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真的假的?」
「我在东州啊。」
「谁这么会想啊?」
江枫却是突然想到,余殊到底是怎么成为镇东将军候选的?
余殊:「不过后来我『死』后,我的人都被调开了,现在还是中郎。」
江枫:「……好惨。」
又被嫌丑,还被卸磨杀驴。
好了。
现在她信余殊心里真的没皇帝了。
不对,她现在还是在给她求情。
靠。
「余小殊,你真长情,」江枫还是酸溜溜的,「心念旧恩。」
余殊无奈极了,「那我怎么办?」
「有对比就有差距,跟先帝相比,皇帝真的很纯善了。」
「我虽然没法效忠她,但是也着实恨不了她。」
江枫酸溜溜,「你不也当了四年镇东吗?」
「我就不信你没忠心过?」
余殊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才深深的看着她道,「那不一样。」
「我打算效忠你一辈子呢。」
「除非你不要我了。」
她一身深青,月光下整个人显得清朗又温和,低着头眼眸好像在发光。
江枫破防了。
她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道,「这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你要是敢违背,别怪我把你挂上耻辱柱了。」
余殊看了看她的耳垂,才笑吟吟的跟上,「怎么挂?」
江枫笑眯眯回头,「行同骑乘,坐共幄席。」
余殊倒吸了一口气,「这么恶毒?」
江枫:「别急,还有呢。」
「当初是高祖负代侯,轮到我,就一定显得我的仁爱和正义,你负我,怎么恶毒怎么来。」
「然后让全天下都知道,口诛笔伐。」
江枫笑嘻嘻,「说起来,天下人其实挺会心疼皇帝的。」
特别是读书人,看到柔弱的皇帝被欺负,那是恨不得以头抢地,以身代之。
但是臣子被负……
都是她的错,跟皇帝有什么关係呢.jpg
余殊抬头看了看月亮,忍不住也笑了,「行吧,你怎么说都对。」
李清明默不作声的跟上,面无表情。
还好她跟来了,不然回去之后,鬼知道她还是不是左将军?
余殊真的特别会哄人,江枫居然信了!
想着想着,李清明脸就青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余殊小声道,「是兰台属官值夜之后休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