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余眠摇了摇头,「没注意。」
她又没准备跟帝国拉锯战,帝国底蕴太厚,要打就直接斩首,否则会被拖死。
叶瑜思考了一会,「其实赈灾不算难,只要学着我爹那样,多抓文人武者去干活,一天一碗粥,强撑也是可以的。」
许瑕幽幽的道,「说了不止一年。」
叶瑜摊了摊手,「那真没辙了,我们就算打下来了,也扛不住。」
顿了顿,她又道,「看帝国的反应吧。」
江枫幽幽道,「我可以不趁人之危,但我觉得,以他们的尿性,可能会更糟糕。」
许瑕也沉默了,她到底对朝廷还是更认可一些的,低声道,「应该不至于,南州也是朝廷的南州,是帝国的百姓,她们应该不至于坐视不管吧?」
叶瑜冷笑了一声,「有我们在,还真不一定。」
许瑕欲言又止。
江枫眼神微动,但是她一抬头看见了叶瑜的眼神。
江枫笑了,「她们忌惮我们,不赈灾,难道我还能解散宣武军让她们不忌惮我先去赈灾?」
「那百姓不一定能活,我肯定得死,」江枫道,「比之赈灾,李清明肯定更愿意点齐人马,捉我去京城领赏。」
就地防御消耗大,还是带兵进魔土捉魔主消耗大?
难道为了让他们安心赈灾,江枫自己把自己送出去给他们带回京城?
那可真是蠢到家了。
江枫眼神有些冰凉,看着许瑕道,「我是魔主,不是宣武侯,现在的南州不是我的南州,子民不是我的子民。」
「我能克制住不去趁火打劫已经很给面子了,」她道,「难道你让我束手就擒?」
许瑕不停的摇头,却又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一定要造反吗?
朝廷虽然不好,但是至少稳定啊。
稳定也许是最好的?不然百姓怎么办?
可是叶瑜要报父亲和妹妹的仇,江枫要报自己的仇,季余眠更是不讲理。
好像谁都有理由。
怎么会到这一步?
许瑕失落的趴在桌子上,尾巴耸拉下来,摇都不摇了。
江枫到底不忍心她这样,解释道,「就算什么都没变,就算叶刺史还活着,就算我还是宣武侯,我们也别想好好赈灾。」
她冷声道,「上次是借着大疫,南州封闭,叶刺史才能一言九鼎,不受朝廷干扰,大刀阔斧的抗灾。」
「现在,光一个赈灾粮食,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上下其手,」江枫道,「趁机哄抬粮价,发国难财的也绝对不会少。」
而且没有她这个蛮横不讲理,举着刀吓人的宣武侯在,各级官吏商贾,会给一个年方弱冠的新刺史面子,好好赈灾?
活在梦里呢?
饿肚子又不是会死人的大疫,他们自己有吃有喝,才不管外面死多少人呢。
说不定各郡守连上报都不上报,无事发生呢。
陆茗连各郡守都不一定压制的住,更何况赈灾?
许瑕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可那是南州啊。」
江枫也生气了,「那我能怎么办?」
她不想送死,也变不出来粮食。
看她差点和许瑕吵起来,叶瑜劝和道,「达则兼济天下,贫则独善其身,我们只能符合我们利益的情况下,勉强帮帮南州了。」
江枫冷哼,「我不发兵就是帮大忙了。」
叶瑜也道,「魔土人口不多,甚至都没有沐郡三分之一的人口,而且至今都没登记造册完成,也没有足够的人口开荒耕地,本身粮食就捉襟见肘,我还没和江枫说呢。」
见许瑕还想开口,季余眠眼皮一掀,嘲讽道,「你能代表帝国吗?你能代表南州吗?」
你只是个亭长罢了,操心什么呢。
她没说的那么尖锐,但是意思却明确的传达出去了。
许瑕刷的下线了。
伤心的。
她只是个小亭长罢了。
就算她回王府,也只是个小庶女,连王府的主都做不了。
跟江枫她们相比,她可真是没用极了。
江枫虽然生气,但是看见她这样也还是不忍。
她看了眼季余眠,嘆了口气。
许瑕不是不懂,她就是舍不得百姓罢了。
毕竟相比江枫叶瑜,她才是那个一直治民的人。
而且离百姓越来越近,郡丞,县丞,到亭长。
亭长是真的几乎和百姓住在一起了,听说她还得一家一家的劝农,不许里民杀牛吃肉,不许怠慢田地。
她会这样,江枫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江枫敲了敲桌子,「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限制也太多了,我可受够了背着镣铐跳舞的感觉了。」
即使是宣武侯,她做事也束手束脚的,难受的很。
见许瑕离开,叶瑜道,「你把宣武军的家属接进来吧,包括你留在南州的戍卫们。」
她又道,「我们得筹备粮食,到时肯定会有流民衝击魔土,正好我们也缺人口。」
江枫嘆息,「南州水网稠密,可惜朝廷不上心,水利很差劲。」
她很不甘心,「到处都是水,还要怕干旱。」
百姓一边挨饿一边挑水,撑一时可以,如果真像许瑕说的,一连几年,那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