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锵说完,描补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能看到,毕竟那本书插了附页,很明显。」
管磊和邵望舒异口同声道:「不会吧。」
赵锵挠挠头:「也是哈,陛下忙于国事,哪有功夫看閒书呢?」
国泰殿里,秦嘉谦捧着书坐了许久,无论如何也忆不起当初看这本书,写这些批註时的心情了。
秦嘉谦捏着这本书,记载这些关于前朝君后的书,一般都是禁书,宫里是决计不可能自行收来的,能出现在这里,想来是自己差人费心找的。
秦嘉谦今儿批摺子的时候,还看到了弹劾邵望舒的奏章,理由是他这般年纪,理应出宫建府,还居于含章宫不合适,字字句句都十分委婉,表达的意思却异常清楚,御使怀疑他俩之间有事。
下午,太后差人来请秦嘉谦。
秦嘉谦失忆后还没见过太后,本能对太后和长安宫不喜,内心充满抗拒,秦嘉谦在心里记下,要远离太后。
长安宫里亮堂堂一片,从前摆着的佛堂都撤了,佛祖也「搬了家」,阳光从窗户上大片大片地洒进来,经年点着的佛香也都灭了,太后腻烦了香,灭了佛香也不曾点其他香,空气中再无味道。
秦嘉谦进来时,总觉得这里似乎和从前不一样,可惜是个失忆人士,只有个模糊的感觉,说不出大概。
而自己看着端坐在上首,满头金钗,容光焕发的太后时,这种想法愈加强烈,太后和从前变了许多,整个人鲜活了起来,有了生机勃勃之感。
太后道:「今儿本宫请你来,不为别的,柳太妃求到了本宫面前。」
秦嘉谦静静地听着。
「本宫知道你喜欢他,」太后避开了名字,并不愿多谈,「钦天监也说他是吉星,能旺你。」
秦嘉谦细细品着这个喜欢,失忆后,全天下都在说他喜欢他,含章宫的宫女太监伺候他比伺候自己都熟练,御使们也一口一个「恩宠太过,恐他恃宠生娇」,邵望舒自己更是有恃无恐,他失忆的第一天变着花样的搞事,对他这个皇帝毫无界限。
如今连太后也要说这句。
「柳家那丫头论出身论才气论人品,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留着给你当妃嫔原是最合适的。她言行无状,衝撞了邵望舒,你若是不喜欢,选妃时避开她就好。何苦在赏花宴上给她没脸?」太后刻意没去说立后,毕竟柳宛白都被秦嘉谦下旨斥责了,说立后容易引起秦嘉谦厌恶。
可这没说立后,偏偏让秦嘉谦想歪了,毕竟他才看了书,晓得前朝立君后时常常有同时有两个妃嫔入宫。
来福告诉秦嘉谦的事里缺了三个月,秦嘉谦不敢暴露自己不知道这三个月的事,又想从太后这里得到信息,拐着弯道:「不是为了立后?」
毕竟赏花宴,那就是为了立后和选妃嫔的。
太后面上不显,心里却一个咯噔,柳宛白是她安排的没错,可她全程低调,不曾与柳宛白接触,连赏花宴都没去,秦嘉谦怎么会知道?
柳宛白已经没用了,太后并不愿管她这个废物,可若是不管,又有违她平时的形象,反倒引人起疑,猜测她是否刻意避嫌,进而推到她和柳宛白的联繫上,这才敷衍地请秦嘉谦来说两句。
太后自诩自己身边的人铁板一片,都是信得过的人,谁料竟还是有问题。
太后压下心里的不安,勉强笑道:「怎么会呢?」
太后道:「立后,自然要立你喜欢的人。」
太后只是客套话,秦嘉谦再度想歪了,毕竟全天下都在说他喜欢邵望舒。
汉字博大精深,此喜欢和彼喜欢并非同一个意思,可落在秦嘉谦耳朵里,那就成了一个。
秦嘉谦在心中对曾经的自己肃然起敬,原来他不仅心里想了,甚至还同他娘太后说过!
而太后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她同意了。
太后想了想,补充道:「罢了,母后其实也没见过柳家那丫头,她既衝撞了邵望舒,惹你厌恶,那便如此吧,总归还是合你心意最重要。」
秦嘉谦忍不住问道:「您当真同意?」
太后自动把这句话解读为:你当真能不插手我的立后么?
太后虚伪地笑:「你喜欢的人,母后自然也是喜欢的。」
秦嘉谦心里咂舌,还当太后是个古板之人,是他小人之心了。
从长安宫出来,秦嘉谦復盘这些日子得到的信息,首先来福说邵望舒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他也实实在在给了邵望舒许多信任,两人还有长达十几年的陪伴,邵望舒坚持声称自己是他的君后;其次他问过端亲王立君后的事;第三他自己费心思研究过立君后的书;第四,他同太后提过此事。
秦嘉谦左思右想,怎么看都是自己已经做好了立后的打算。
于是在邵望舒回宫后,得知了个消息,秦嘉谦真的要立他当君后了。
邵望舒彼时正在喝茶解渴,闻言一口茶喷了出来。
「当真?」
秦嘉谦颔首:「当真。」
「朕想过了,」秦嘉谦道:「朕虽失忆,但失忆前承诺既然已经给了你,自该履行诺言。」
邵望舒吃惊,「那陛下准备怎么做呢?」
秦嘉谦理所当然:「自然是昭告天下,按大婚流程办。」
邵望舒赶紧上前,脑袋摇成拨浪鼓:「此事你知我知即可,」邵望舒连忙解释:「陛下,立君后註定无嫡子,于国本有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