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格格从小连子往喜乐那边走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他。如今听到宋莹说了这番话,哪里肯干,立刻便要反驳,却被宋莹抢了先:
「李格格可是在选彩云五蝠纹的料子?那这青色的是刚刚好,我恍惚记得,去年咱们在大前院跳长绳的时候,五阿哥院里的瓜尔佳格格便穿了一件青绿色的彩云五蝠纹常服,当真是好看,李格格也可以做一套穿穿。」
然后对着小连子说道:「光看若竹色哪里够,你把这一箱子的青色衣料,都搬去给你家主子,让她看个够才好。」
说完便转过身,根本不等李格格回应。
小连子苦着脸看着眼前的箱子。这装满了布料的箱子,非得两个大力太监才能抬得起来,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得动。
小连子对着宋莹的背影拱手:「多谢宋格格了,只是李主子只要了若竹色的那匹,奴才便只拿那匹就好,多了奴才也拿不动。」然后又对喜乐谄笑:「喜乐哥哥,弟弟手粗,求您帮弟弟将料子拿出来?」
喜乐奸笑着说:「好弟弟,宋主子将一箱衣料都让给了李格格,你只拿一匹回去算怎么回事?你既抬不动,哥哥找人帮你抬呀,多大点儿事呢!」说完,示意手下的四个小太监,让他们帮着把箱子抬到李格格那边。
小珠子笑嘻嘻地晃了晃花样册子:「喜乐哥哥,弟弟可倒不出手来。」
喜乐唾了他一口:「你个惯会偷懒的!」
李格格气鼓鼓地看着那个箱子落在了自己眼前,狠狠瞪了姜永福一眼,对小连子安抚道:「你来替我捧册子。姜永福!你不干粗活,手上没茧子,给我翻料子去。」
姜永福只得将册子给了小连子,自己跑到箱子边。
小连子捧着册子跪下:「主子,奴才给您丢脸了。」
李格格叉手看着他,又看向宋莹的背影:「跪什么,你又没什么错。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翻页,我不要这个纹样了。」
福晋在不远处看完全程,内心直感嘆:这比外面的戏文,也不差多少了。
几人是挑一会儿,便歇一会儿,一直到四阿哥下学了,都还没挑完。
四阿哥走进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的箱子,和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吃草莓的三人。
众人赶紧蹲福请安。
四阿哥摆了摆手,走向福晋:「今儿早就听你说,上午要挑衣料,怎么现在还没完事,竟真挑了一天不成?」
福晋笑道:「女子配季节衣裳,花上一天都算是少的了,」然后指向宋莹:「我让宋格格也给爷挑了一些料子做夏衣,等明儿个您下学,我便让针线房的人来给您量尺寸吧。爷这两年个头窜得快,去年的衣服都穿不得了。」
四阿哥点头,然后伸手向宋莹,示意她走近:「里衣挑的什么料子?」
宋莹将手递过去,说道:「知道爷喜欢透气的料子,除了桑蚕丝和细棉布的,我还挑了几块荨麻①的,想亲手给爷做几套里衣。」
四阿哥摸摸她留了长指甲的尾指,说道:「何必费那个力,让针线房的人去做吧,你这指甲好不容易才留长。」
宋莹羞怯地抬眼看向他:「只是里衣,也不加太多刺绣,并不多费力的。」
李格格走上前说道:「爷,我特意挑了几个好看的纹样,回头让人给你做成常服,可好?」
四阿哥点点头,只说了声好,便鬆开了宋莹的手,让两个格格留在院子里继续挑料子,示意福晋跟他进屋。
福晋正要叫人抬水来给四阿哥换洗,四阿哥却摆了摆手,说道:「我一会儿回前院洗漱,有件事要跟你说。」
福晋洗耳恭听。
四阿哥缓缓说道:「去年黄河泛滥,沿岸多处堤坝被衝垮。雨季之后,工部便着人开始整修。前段时间工部上了摺子,说是堤坝已经修好,请皇上派人检阅。今天皇阿玛宣了我,让我下个月出发,去巡黄河。」
福晋喜悦地说道:「奉旨巡查,这是皇上看重您呀,恭喜爷!」
四阿哥定了定神色,微微翘起嘴角。他握住福晋的手,说道:「我这一去,怎么也要在雨季过了之后才能回来,家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福晋点头:「爷儘管放心,我会照顾好家里的。正好今天开库房取料子,得给爷多做一些衣服带着才行,还有车架、行礼、爷常用的茶杯碗碟……」
四阿哥摆摆手:「衣服多带一些,其他的儘量从简。毕竟是巡视河工,东西带多了,到底拖沓。」
福晋说道:「爷放心,我阿玛以前出征打仗,行礼就是我额娘带着我整理好的,保管让您用得方便舒服,还不拖累行程。」
刚说完,就看到乌嬷嬷在四阿哥身后,对着她使眼色。
福晋顺着乌嬷嬷的眼光看过去:寻桃和采梨就站在门口。
福晋想了想,继续说:「行李都好收拾,可是伺候的人,爷可有什么想法?」
四阿哥说道:「前院的太监我带走四个,皇阿玛还配了侍卫,差不多了。」
福晋说道:「爷这一去得小半年,身边没个女子服侍,也实在不便。寻桃和采梨都是我的陪嫁,让她俩跟着您去,在路上伺候您吧。」
四阿哥看了眼门口两个已经跪下的大宫女,沉思了一会儿。
福晋见他没有说话,有些不明所以,对着乌嬷嬷使眼色,乌嬷嬷也纳闷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