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她的福,宋莹最近这两年, 也算是将古代贵族女子的奢华生活体验了个遍。
今年热得早, 刚过完清明,袷衣就不太穿得住了。福晋便开了库房, 将今年春天新上贡的衣料都取了出来,给众人裁製新衣。
十几口箱子抬出库房,整齐地排在二院的院子里。
福晋也没想到衣料居然有这么多,便对两个格格说道:「这要是都搬进屋里, 可就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还是让小太监们打开箱子, 咱们就在院子里挑吧。也省得翻找起料子,又弄得满屋子都是灰。」
宋莹附和道:「好主意!今儿天气属实好,阳光足却不晒, 正好能看清楚衣料真正的颜色。」
李格格无可无不可, 她衝着眼前的一个箱子扬扬下巴, 翠果便赶紧上前打开。
宋莹见她没等福晋,便先动了起来,眼神轻轻瞥向福晋。
福晋看都不看李格格一眼,抬手示意小太监们将箱子挨个打开,自顾自地带人选起料子来。
宋莹暗自笑笑:自前年李格格吐血之后,福晋其实很不耐烦搭理她。若不是因为三人就住在一个院子里,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孤立了李格格,可能会让爷生气,福晋才不会事事都带着她。
要宋莹说,就算刨去四阿哥这个「公共丈夫」所带来的争宠因素不谈,李格格也实在算不上是个好相处的同性。
骄纵、任性、大小姐脾气、唯我独尊——完全就是集体生活中,最被人讨厌和排斥的那种性格。
她前世一定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这种性子,在这个时代,只怕有的是苦头要吃。
宋莹不再想李格格,她低头看看小珠子捧着的花样册子,再抬头看看朱砂和天青手中的衣料,想像这衣服可能会做成的样子。
「这个不行,这颜色太素了,料子也厚,今年天气肯定比去年还热,多挑几个薄料子的!」李格格掐腰指挥,「把那块赤色的芝麻纱拿来给我看看!」
姜永福举着花样册子,倒不开手,翠果便跑过去,将箱子里的芝麻纱扯出了一段,展开给李格格看。
李格格皱眉:「这颜色有些艷俗呀……香果,你旁边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料子?」
香果答道:「回主子,是羽缎。虽然不比纱料薄,但是也很轻巧。而且现下才刚能脱下袷衣,还不能立刻便穿纱,羽缎刚刚好!」
李格格想了想:「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就要那个,那个颜色的。」
「主子,是这匹牡丹色的吗?」
李格格瞅着香果手里偏粉的料子,皱眉头:「这料子折起来看还好,怎么一打开,颜色这么飘呢?」
姜永福不懂李格格嘴里的「飘」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不满意。
他轻声建议道:「主子,这彩云五蝠纹有黄、青、蓝、白四色,一般都是用重色的线去绣图样,您不必非得挑与绣线不同颜色的料子。奴才瞅着,那些浅青色的料子就很不错,夏天穿这样清新透亮的衣服,瞅着就让人觉得凉爽,您说是不是?」
李格格瞥了他一眼:「你还懂配色?」
姜永福嘻嘻一笑:「奴才天天看您挑衣裳、首饰,这时间久了,耳濡目染的……」
李格格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是哪块料子?」
姜永福指着靠近宋格格那边的一箱羽缎,对小连子说:「小连子,去,把那块若竹色的缎子,展开来给主子瞧瞧!」
小连子探身望过去,只见那箱子里面,一批批颜色略有不同的缎子码得整整齐齐。他又抬头看了看:喜乐就站在那个箱子旁边。
小连子内心苦笑,对着姜永福做拱手求饶状:「姜哥哥,奴才平日都是做洒扫的粗活,这手上都是厚茧子,如何能碰这些金贵的料子。若是这些衣料被奴才的粗手划出了毛刺,可就不能用了。」
翠果正要放下手里的料子去帮他,却被姜永福叫住:「好姐姐你别动呀,主子还想比对着,看哪种料子最好呢!香果你也别动哈!」
然后他懒洋洋地对小连子说:「你不会用手腕或者胳膊,把料子夹出来吗!夹出来再捧过来,怎么能划伤料子?」
李格格说道:「他既然拿不了,你就过去帮他拿一下呀。」
姜永福赶紧对她挤眉弄眼,嘴巴撇向宋格格那边:她正好在挑青色系的料子。
李格格反应过来,对小连子说道:「你去拿吧,划坏一点儿也不要紧,一匹布那么大呢。」
小连子无法,只能慢慢挪步到那箱子旁边。
喜乐见他凑过来,问道:「怎么?」
小连子打千:「喜乐哥哥,我们主子想要这箱子里面,若竹色的那匹料子看看。」
喜乐看了看朱砂和天青手里的料子,又看了看边上几个还没被翻到的、装着青蓝色系布匹的箱子,脸一下就黑了。
「怎么?非得是『这箱子』里的若竹色料子不成?」
小连子咬咬唇,讪笑着不敢答话。
宋莹老早就注意到了李格格几人的眉眼官司,虽然内心对这种争个针头线脑的行为很是不屑,但是她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把衣料让给李格格,显得自己好欺负似的。
她对小连子说道:「你便给李格格拿去吧。我瞅着她挑了半天,也没挑出块喜欢的料子,可见近在眼前的那些,都不得她的意,别人手下的,倒招她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