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九十九。
一千九百九十九。
两千九百九十九。
画面中的女人仿佛开了倍速,沈星月只能看到她额角渗出越来越多的汗珠。
「小姐……」
侍女在一旁看着,眼眶红润。
女人仿佛听不见她说的话了,她用力的咬了咬自己的唇瓣,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她的意识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三千九百九十九。
四千九百九十九。
女人身形摇摇欲坠,侍女跪在她的身旁,说出来的话带着压抑的哭腔:「小姐,算我求求你,你大病初癒,咱们别跪了……」
女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她的手指被台阶上细碎的石子磨破了皮,殷红的血丝伴随着青紫交加的痕迹,令人触目惊心。
「我求求您……」
侍女哭成了泪人:「您别跪了……」
女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侍女在跟她说话,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五千九百九十九。
六千九百九十九。
她从清晨跪到日落。
侍女从荷包里拿出点心递给女人,眼眶红的不像话:「您就吃点东西吧……」
女人终于接过了侍女手中的点心,她狼狈的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唇瓣干裂、面色苍白、模样憔悴。
任谁看到这幅场景,都无法将她跟丞相府最受宠的嫡长女联繫在一起。
「还有多少台阶?」
女人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侍女哭着回答道:「三千。」
太阳逐渐下落,夜晚的风都透着凉意,她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继……继续。」
沈星月不由的为女人捏了一把冷汗,说来也奇怪,明明画面中的寺庙这么陌生,她竟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七千九百九十九。
八千九百九十九。
女人的意识已经有些混沌了,她茫然的看着四周,唇瓣被她咬的伤口已经结了疤,她睫毛微微颤抖着,对着结疤处狠狠咬去。
殷红的血迹再次涌出。
刺鼻的血腥味让女人的意识清醒了些,她剧烈的喘息着,说是一步一跪,其实用「爬」这个字来形容更加贴切。
「小姐……」
侍女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她从小跟着沈星月一起长大,早就把她当成了骨肉至亲,如今看着她为一个男人这般拼命,眼角的泪便止不住的流。
女人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摇了摇头,儘量使自己思绪清明,而后手指死死的抠着台阶,慢慢向上爬。
女人的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她再次摇了摇头,谁知手指却没有抓紧台阶,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下坠了。
「小姐!!!」
侍女惊呼了一声。
好在台阶之间的间距比较大,女人只跌落了两三节,疼痛让她的意识清楚了不少,她弯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还有多少?」
声音低若蚊吶。
侍女听不清楚她说的话,但是凭藉以往的经验不难猜测出来,于是她强忍着哭腔,回答道:「还有五百。」
只剩下五百个台阶了。
这句话仿佛什么灵丹妙药,女人跌跌撞撞的站直身体,低声喃喃道:「五百……」
她再次跪了下去。
「四百九十九……」
她又爬上了一个台阶。
「四百九十八……」
时间的流速仿佛逐渐慢了下来,沈星月看着女人狼狈攀爬的模样,胸口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不断渗下来,她双眸紧闭,神色难看。
女人的攀爬仍然在继续。
「三百……」
「两百九十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自己能听清。
「一百。」
「九十九……」
铺天盖地疲倦逐渐席捲了女人,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勉强维持住意识的清明。
「十。」
「九。」
她已经看到了寺庙的轮廓。
「八。」
「七。」
她隐隐能听到祈祷声。
「六。」
「五。」
她看到了寺庙前的那棵大树。
「四。」
「三。」
有小和尚的惊呼声传进她的耳中:「女施主,女施主,您的身体还好吗?」
「二。」
「一。」
女人爬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
人群逐渐把女人包围,眼前一片模糊,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道:「给、我、平、安、符……」
等到和尚把平安符递给她之后,她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霍子昀,你看到了吗?
这是我亲自为你求的平安符。
第24章 两世
沈星月心臟疼的不像话。
她弯腰,手指死死的攥着衣服,眼泪莫名其妙的流了下来……
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女人最后说的话。
她口中喊的名字是霍子昀。
她是为霍子昀求的平安符。
她是沈星月。
……
画面中的女人再次醒来是在丞相府。
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确定平安符还在不在,看到平安符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沈星月如释重负的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