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安禄府的路上,伯侄两人都各拿了不少的东西,身姿挺拔的一前一后行着,谁都没开口说话。
宋祁越是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多费口舌了。
宋泠则是因为信息接收过多,现在大脑还宕机中。
伴着月色,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沿朱雀门长街往东走着,直到夜市闭市的锣声响起时,两人才将将行回安禄府。
「对了,明日你搬到内院厢房吧,屋子内我前些日子都整理过一遍了。」
刚踏入外院,宋祁越便开口道:「偏阁过两天需要整修,供你和云家二郎学习使用,已经不再适合居住了。」
宋泠愣了片刻,片刻后垂眸回道:「多谢伯父,侄儿晓得了。」
——
翌日辰时二刻,宋祁越佯装没事人一样,吃过早膳前往国子学了。
马车行过长长的中心街,途径龙泽桥转而进入外城东侧,当看见一座高高的燕留塔时,国子学就到了。
而待到塔钟敲响三次之时,监生们也开始了今日的习课。
宋祁越便是循着朗朗读书声步入国子学的,正要往崇文阁去查阅监生卷宗时,却忽然在不远处的连廊上,瞧见了有两个人在争吵。
宋祁越定睛细看,这才发觉其中那位中年人,便是原主在国子学内最大的威胁——司业,安如惊。
这傢伙其实认真说的话,并没什么能站住脚的学识。
之所以能进入国子学成为二把手,无非是因为他有个官居二品的爹,硬是见缝插针给他塞进来的。
但人没什么能耐,志向却还不小。
这个安如惊自打成为司业以来,就一直觉着自己能完全替代原主,成为专权管理国子学的祭酒。
因此暗中也使了不少的脏路数——
贿赂教授篡改监生成绩;故意引诱学官犯错再推罪给原主;暗中拉拢学官养成自己的势力体系……
诸如此种恶迹斑斑,均潜移默化的影响着那些监生与学官们,致使国子学不像是个学府,倒像是个尔虞我诈的官场!
思绪渐渐收拢,宋祁越的拳头也直接硬了,但仍是轻着步子,稍稍靠近了连廊上的两人。
虽然谈论的声音不大,但却听得还算清楚。
「林教授,人不服老不行的,你知道现在监生们都怎么评价你吗?」
安如惊身着华贵的暗面锦服,看着面前两鬓斑白的老者,嘲讽般的笑道:「他们啊,说你是迂拙的老顽固,授课死板、无聊至极!」
这话落下后,面前那位头髮和鬍子均已半白的老者,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苍白而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安如惊见状冷笑,言道:「所以啊,我劝你还是儘早退职回家养老吧,至于您接手的课程,以后便交给那位陈助教……」
听到此处,这位被唤作林教授的老学究,才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他伸出手指向面前的安如惊,气愤的破口大骂:「老夫的教授之位,是官家亲自授职的,还轮不到你一个区区司业,便胆敢在这里妄想撤老夫的职,去给旁人送情!」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安如惊的脸色顿时铁青无比。
他猛然便伸手拽住了林教授的衣领,眸中也闪过了一丝阴狠毒辣的光芒,恶狠狠地说道:「老不死的,我亲自前来劝诫是给你面子,可别不识抬举!」
「你!有辱斯文……」
这话将将落下后,林教授便气的呼吸一滞,身子后仰差点直接晕过去。
沉稳的脚步声忽而响起,安如惊神情慌乱的收回手,待到再抬眼看去时,林教授已经被一双刚劲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
一切都只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安如惊,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风。竟敢来逼迫德高望重的老学究退职,也不知是谁给你的权利?」
宋祁越搀住林教授,随后抬眼看向面前的司业,眸光晦暗不明。
「自,自然是官家给的!」安如惊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心下没由来的便有些慌乱,「身为司业一职,我有权协同祭酒,管理国子学诸项事务……」
话落,安如惊顿觉不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宋祁越哂笑:「奥,你原来竟是知道的吗?我还以为凭司业的学识,是分不清协同和专权这两个词的意思呢。」
单听这话似是嘲讽,但看宋祁越那极为真诚的神色,就仿佛「司业没脑子」已经人尽皆知,并不是什么难以启口的事情。
安如惊虽笨但不傻,自然也听出这话中的意思,脸色顿时便又青了一度。
但只是片刻后,他便斜睨着面前的两人,冷笑出声:「宋祁越,别以为你是祭酒我就会怕了你,这个位置,迟早会是我安如惊的!」
宋祁越眉眼弯弯,语气平静的仿佛在唠家常:「好的,司业请努力。」
安如惊:「……」
他顿了片刻后才恍然察觉,这傢伙是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下可给安如惊气坏了,脸上本就松垮的皮肉颤了两下,随即一边骂着宋祁越「欺人太甚」,一边迅速的离开此处,想必是寻人给出主意去了。
饶是如此,宋祁越的神色也始终未变。
倒是一旁刚回过神的林教授,见状轻声嘆了口气,说道:「祭酒大人,不是老夫我杞人忧天,而是当前国子学的状况,确实不太乐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