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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吧。」他说着。

宋泠跟在后面,踌躇了片刻后才接过,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也咬了一口。

酥脆的馃子外皮首先在口腔中炸开,香醇浓郁的馃子面也紧着随之而来,碎渣裹挟着熟面嚼碎吞入腹中,顿时教人满口留香、胃肠舒坦。

两个字:好吃!

宋泠的双眸顿时放光,三两口便将一份馃子尽数吃完,看着油纸包里的许多碎渣,却一时间犯了难。

——想吃,但不好意思。

他垂头擦干净了嘴,再抬眸时,便将宋祁越已经毫不客气的仰头,将油纸包中的碎渣送入口中了。

宋泠:「……」

于是片刻后,伯侄二人便将整份馃子都吃了个溜干净,油纸包中愣是半点渣渣都没剩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来逃荒的呢。

宋祁越可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回头又问宋泠:「泠哥儿吃饱了吗?还想吃些别的小吃吗?」

宋泠摇头:「不用……」

然而宋泠的话还没说完,面前身形挺拔的宋祁越便双眸一亮,冁然笑道:「今日此处居然还有卖孛娄的!泠哥儿快来快来,这东西最好吃了!」

他说着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炸米花的摊前,不过片刻中,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落下,宋泠怀中便又多出了一份孛娄。

他无奈扶额,正想同宋祁越说记得办正事,结果再一转眼,这人又跑到卖着酸梅饮的小摊前了。

「伯父,我们还得买祭祖要用的东西……」跟着宋祁越在酸梅饮的小摊前落座,宋泠终是有些无奈的主动开了口。

话语刚落,两碗酸梅饮正好由小贩端上了桌。

宋祁越见状并未及时回復,而是拿着瓷勺搅动着碗中的冰块,待到叮叮当当的几声脆响落下后,将其推到了宋泠面前。

「尝尝看,好喝吗?」他单手撑着下巴,轻敲桌面笑问。

宋泠见状愣了一瞬,还想继续问的话被堵在喉中,只能听话的拿起瓷勺,抿了一口酸梅饮。

盛夏特有的梅果清香溢满口腔,酸甜开胃,清爽解暑。

「很好喝。」宋泠又喝了一口,而后不舍的放下瓷勺,「但是伯父……为什么?」

宋祁越正拨动着瓷碗中的冰块,听他这般说罢后愣了一瞬,旋即抬手又同摊主要了一份牛酪浆调。

待到这份冰食也端上了桌,他才落下瓷勺,缓缓说道:「因为伯父也想让你体验一下,平常人家孩子的市井生活。」

语落,宋泠也放下瓷勺看着他,眸光却并未有任何波动。

「小时候在谓南老家,我几乎是将苦日子过了个遍。」宋祁越声音恍惚,似乎是正在回忆。

「你祖母和祖父很偏心,对你父亲几乎言听计从,对我却是非打即骂,只因为当时的我身体羸弱多病,不抵你父亲那般康健伶俐。」

「但即便我时常生病,他们也没有对我多过半分的怜悯。会领着你父亲去赶集市买吃买喝,却将家中的活全都扔给了我,夏天让我顶着烈日走几里的路去挑水,冬日则是迎着暴雪穿一身单衣去集市卖炭,发病的严重时,我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宋祁越说着,敲击桌面的指尖一顿,回至掌心攥紧,似乎是在极力忍耐。

片刻后他继续娓娓道来:「我知道这个家不喜欢我,所以那时的我便暗下决心,一定要离开那个地方,和所有谓南老家的人断绝关係。如果可以……我甚至还想终有一日,会让他们跪着来求我,求我怜悯他们。」

长街上车水马龙、嘈杂拥挤,喧闹的声音并没能影响宋祁越的回忆,反而让淡然的他成为了最另类的风景。

像遗世独立的孤石之松,让人不忍移目。

「三年前你来上京寻我时,我是真的不想接纳你,但天子脚下,为了我与安禄府的脸面,也不能过于放肆。」宋祁越话语未停。

「所以后来你入府,我对你非打即骂……说实话,我确实在拿你撒气,想将曾经我受过的委屈和经历,都迁怒于你身上。」

说到这宋祁越顿了一瞬,抬头看向已经完全愣住的宋泠,眸光深邃且晦暗莫测。

——「谁让你,是我曾经最讨厌的那个人的儿子呢?」

周遭的氛围顿时陷入冰点,人群的嘈杂声音也猛然消散,只留一片寂静。

宋泠看着面前的男人,瞬间有些怀疑人生。

他仍旧分不清宋祁越所言真假与否,但从其适才颇有些愤恨的语气中,他也能察觉到,这个人之前是真的对自己心有怨恨。

甚至,远超这三年间,自己对他的怨恨。

宋泠心下漏了半拍,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眸中也透出了浓浓的迷茫。

见状,宋祁越直起身子,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氛围:「幸好前几日我去大相国寺参佛时,佛缘深重受到了主持的点拨,他告诉我,子既未得父之惠,自然也不应承父之过,何况……」

他语气变得更为莫测:「我们已经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是吗?」

「所以伯父才更希望,你能够儘快成长起来,能够在安禄府承担责任,能够让伯父放心一些,你……能办到吗?」

瓷碗中的牛酪浆调在此刻尽数化开,随着最后一个泡泡破裂而归于沉寂。

而宋泠,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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