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恍惚中看到司尘背后有一面锦旗,锦旗上面有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医者仁心。
离谱,太离谱了。
碎焰帝君陷入沉默,他清楚对方说得很认真和不可更改,但又想起自己被灵云公子耍的糟糕经历,怕这人也找机会跑路。
司尘不知道是洞察了他的想法,还是相信了外界关于他俩的传闻,体贴地说:「治疗期间,我会一直留在白玉京。」
白玉京,就在天宫的正下方。
碎焰帝君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你把她带走吧,有什么需要去找景苒,治好了再通知我。」
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因为怕被发现异样而回归本体的温念思绪和体内的灵气一样迟钝缓慢,睁开的眼睛也早已闭上,仅存的一丝清醒也在闻到对方身上的药香之后消失。
这是温念踏入修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入睡。
她做了一场梦。
久违的,她几乎以为自己忘掉了的画面。
望着从尸体底下爬出来的「温念」,她想起自己好像是从这个时候起,不再产生害怕的情绪。
也不期待有人能够将她从地狱里拉出来。
在执行清理工作的人到来之前,她狼狈地逃走。
走投无路时,有人给了她一碗温热的汤。
她看到对方脸上狼外婆的笑意,便还了对方一刀。
辗转数月,温念把自己五十个下品灵石卖给了灵宗的内门长老金阳真人,也就是她的师尊。
然后师尊五十下品灵石卖给了她一把刀。
啊,她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成穷鬼的。
回头给师尊上坟的时候在他坟头点把火好了。
能有她这样出色的徒弟,必须得坟头冒青烟才行。
温念从漫长的梦里醒过来,想着自己好像自从回到一千年前,就频繁地开始回忆一些事情。
而且都是一些试图调动她情绪的回忆。
有问题。
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
厢房布置简单雅致,白色的明珠散发着明亮而温润的光华,将屋内的人照得很美。
美得叫人惊心动魄,胆战心惊。
大夫温柔地看着床上的病人,淡色的薄唇上站着殷红的血,赤色的眸子泛着疑惑的光。
「你的病……」
指尖隐隐作痛,又无法动弹的温念感到一阵惊悚。
确认了,这是个变态!!!
她咳嗽两声,说:「先生您说,我受得住。」
「请不要紧张,在下没有饮血食人的癖好,方才只是想通过血液分析病理。」司尘伸手擦干唇上的血迹,「我很好奇你的续命之法,也有些担忧我的疗法会与其相衝。」
温念心里:老娘就是天命,想活到几时就活到几时。
她嘴上:「帝君让人送来什么我就吃什么。」
「确实是积食之症。」司尘点点头,「不过能够积累到这种程度,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世上,大约也只有碎焰帝君会这么做。」
有这种暴发户做派的,没这个财力,有这个财力的(指灵云公子),不会这么浪费。
这就是天下第一美人的本事么?
温念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
这是收穫了第二个来自「自己」的嘲讽了吧?
「既然您不知道缘由,在下便只好尝试一二了。」司尘取出玉瓶,从中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递给她,「请您服下。」
这粒丹药不是以寻常方法炼製,外表朴实无华,气息锁在内部,旁人无从判断品阶和功效。
但温念看得出来,这枚丹药非常新鲜,炼製时间在三个时辰内。
她睡了六个时辰,所以这是为她量身定製的。
介于它一粒顶她一周伙食的功效,温念愿意将这枚丹药取名为「十全大补丸」。
给一个快要撑死的人灌补药。
真是……医者仁心吶。
第9章
「可能会有些许不适,但请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司尘像是所有大夫那样,安慰着沉默的病人,用坚定的语气来获取对方的信任。
但他不公开自己的治疗方案,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执行这点,足以将「疯医」两个字戴在自己脑门上。
温念立刻将人加入自己的谋杀名单,然后张嘴从对方的掌心叼起丹药咽下去。
司尘低头看手掌上的牙印,有片刻在猜测病人是不是有什么饮血食人的癖好。
随即将这点细枝末节的小问题抛在脑后,他专心地看着温念的反应。
过于有营养的丹药一被吞下,就像是被丢进海水里的压缩海绵,迅速膨胀,挤压着体内的臟器,又很快化开,渗透入经脉,蛮横地推挤先前积累的灵气。
女子如玉的肌肤泛起金光,将她衬得极美。
然而这份圣洁的美丽只持续了一息,下一刻她身上的皮肤裂开,从中渗出血,眨眼便打湿了全身衣物,转化为另外一种妖诡逼人的美丽。
从常理来说,受到这样的伤害,她该像是被打碎的瓷器一样,再盛不住灵力,也无法供养元婴,迅速破败。
但她体内的生气反而越发浓烈,强行地支撑着她的生命。
就像是将破瓶子丢进海里,无论流失再多,它也还是满的。
「原来是这样……」
司尘没有嫌弃对方身上的血污,他伸手按住对方的丹田位置,冰凉的灵力涌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