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轻轻点了点头,復又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也怕公子难做。」
顾子辰曾经放小六独自去临州找杨祚,是因为事出紧急。况且,那时对方还未发现自己对她的心意。但是如今,他却是犹豫了。任凭他平日里再如何的泰然淡漠,他也做不到将自己心中的姑娘送到另一个对她别有所图的男子身边。
「小六,容我想想可好?」
小六含笑点头,「好。」
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多少有些让他难做,所以她不逼他。
这时,顾子辰又开口淡淡道:「若是不出意外,明、后日我便会去东宫了。」
「这么快?可需要我替您准备些什么?」
顾子辰摇头,「你给自己准备身衣裳就好。」
小六睁大双眼,指着自己鼻尖问:「我也可以去?」
「你还未去过皇宫吧。」今生。
他看向她,「想去吗?」
「想。可是,您是去顶替纪小郎少师的职务的,我跟着……会不会不太妥当?」
「不会。现在世人都知道我顾府中有名唤作柳儿的姑娘,同我形影不离。况且,我只是暂时监督王荣的课业,严格来说还是个无官衔的閒散人,所以便不用理会那些个束缚人的条条框框。」
听到这话,小六便不再担忧。她抓了抓头,道:「那,那我该穿什么衣裳好?」
「穿你喜欢的。」
她喜欢的?
「那就穿平日里常穿的吧,最舒适了。」
「好。」
春夜浓黑的天幕上斜斜挂着半个月亮,像个小钩子。一阵风吹进屋子,带来了阵阵淡淡的花草香。
「公子,快到梨树开花的季节了吧。」
「嗯。等到了赏梨花的时候,想必赤影也会带来些好消息。」
「对啊,好像好些日子没听到赤影的消息了,您派他出去了?」
「他和青影都是主要负责监听和收集消息,除非有事,不会时常出现。」顾子辰也望向门外的夜色。
「小六,你可知,儿时母亲管我管得严。我虽表面不显,但也会有坐不住的时候。后来,我便想出用时辰数字为暗语,去对应书房中书册的页数和相应的字,从而表达心中的反骨。父亲去渝州前,我将这个法子告诉了他。」
「老爷那边出事了?」
「最近,父亲来信,虽信中内容与往常无异,多是些琐碎事情和日常叮嘱。但,若是仔细研究便可发现,他特意将自己提笔的日期时辰也标在了信上。对照以往的信件,便可从中找出相应时间对应的字,而那些字便是他要传递给我的信息。」
「老爷说什么?」
「他说,渝州要变天了。」
「变天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顾信有所动作了?」
「顾信的长女已死,若是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也在去外祖家的路上被人给杀了,要想没有动作也难。」
「可是,他不是并不知道那商队的庄管事是何人啊。」
「但,不影响他怀疑王稽。」
「您是说……顾信会觉得自始至终利用他的人都是王稽?」
「此前那小厮顾五带出来的册子的内容,你可还记得?」
小六点头,「记得,那里面明确记录了商队钗环首饰胭脂水粉的样式和出处……」话到一半她就明白过来,「顾信理所当然会觉得能有能力将宫中的东西拿到外面来的人,是王稽的人。更何况,老爷自此辞官回渝州,身边还带了一对王稽亲赐的眼线。呵呵,他会不会还觉得,那对姐妹根本就是来监督他的?」
顾子辰唇角勾出了一个冷漠的弧度,道:「所以,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推力,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了眨,「您要给他一个王稽对付顾家的合理理由?」
顾子辰抬眼,问:「你觉得求而不得、因爱生恨这个理由,如何?」
「因,因爱生恨?」小六不可置信地道。
「我母亲曾经拒绝过王稽。」
「哈?王稽他,他曾经心悦夫人?」
「不是心悦,是妄图利用。早些年最开始或许他曾有过微微的心动,但是后来当其从邓缙那里得知了巫觋宗的事情,恐怕剩余的便只剩下利用了。」
「公子,那邓缙又是怎么知道的巫觋宗呢?」
「公孙狄在位时,邓缙有次在前往征战的途中遇到了一名男子,自荐要做军师。邓缙由于战无不胜的过往经历,难免狂妄,再加上那人衣着破烂,他便只当其是一名贪慕虚荣的人在胡言乱语,便让人给赶走了。谁知,那人离开时却扬言他这场仗会三战三败,他自己也会伤及肩甲。」
「一语成箴?」
顾子辰点头。「再后来,正当邓缙大惊,想要派手下去寻那人时,他又再次出现在其营帐外。邓缙便亲自请其入内,并许诺,若是对方助他打胜了这场仗,回京后他定会替其在公孙狄面前求个肥水多的官职。」
「所以……那场仗胜了?」
「胜了,因为那男子能提前看破对方隔日的部署。」
小六双手托腮,歪头问:「然后呢?那人当官了么?」
「邓缙可不是个善茬。更何况,那时候他恐怕早已经同王家勾结在了一起。所以,在庆功宴上,邓缙将那人灌醉,并引诱其说出了『巫觋宗』三字。当然,结果就是话才出口,那人便蛊虫爆体而亡。」
小六忽地捂住嘴,皱着脸道:「若是邓缙事先不知情,岂不会被四溅的血肉喷了一脸?额……好噁心。」
顾子辰长眉微挑,「想必是很狼狈。」
「真没想到这邓缙竟然如此聪明,只凭『巫觋宗』三个字便能推测出其门人能预测未来的事情。」
「他不需要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