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抬头看了看茶馆的牌匾后,踏步走了进来。
小六之所以会注意到她,是因为刚刚少女在外面时,周围路过她的人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道声姑娘好。小六很是好奇,这个充满矛盾色彩的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人?
少女径直走向掌柜的柜檯,道:「掌柜的。」
掌柜一见来人,连忙笑答:「哟,阿奴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刚好有空,顺便出来走走。掌柜的,我要的茶包准备好了么?」
「好了,好了。不过有些重,要不……晚些时候小的叫人帮您送去?」
「不用那么麻烦,我拿得动的。」
然后,掌柜恭敬地接过小二手里的两大串茶包,递到那少女手上。少女道了声谢,就再次大踏步地离开了。那脚步轻快的样子,分明就像是手中无物一般。
直到少女离开,小六才收回目光。刚刚她看到少女伸出的手掌上满是粗茧,恐怕就连大户人家做工的丫鬟都不会那样。
那就更加奇怪了。在这小小的汕怀县,除了县丞,到底是什么身份才会让老百姓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呢?
「公子,您看到刚刚那位少女了么?」
顾子辰点头。
「您看她像是个什么身份?」
「你这是想到了什么?」
「嘿嘿,小的猜,她应该是个深藏不漏的练家子,说不定是哪个镖头的大当家。」
顾子辰一本正经地听着她胡说八道,「嗯,有道理。」
「不过啊,她的审美眼光倒是不怎么好。」
「怎么说?」
「您看啊,她五官长得很是深邃,脸颊线条又流畅,最适合的就是将头髮全部束起来,然而她却偏偏留着那些个柔弱姑娘喜欢的平眉刘海儿,生生折损了她那双晶亮的眼睛。」
「还有,还有,她皮肤略黑,比起这嫩粉色,她似乎更是适合海蓝、靛青、青莲这些颜色。」
看着她滔滔不绝,顾子辰含笑帮她将茶碗倒满,「没想到小六懂得倒多。」
「嘿嘿,怎么说呢,或许是小的天赋异禀,在浔阳城见得多了那些个装扮精緻的贵女,然后小的也就无师自通了?」
这话若是对着杨祚说,或许会得来一副白眼。但是,身旁的男子只是挑了挑面具下的长眉,银色面具下的薄唇自始至终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走吧。」
「公子,是要回客栈了么?」
「嗯。」
……
小六正跟在公子屁股后面没走几步,就听到了有人群的沸腾声和叫骂声从远处传来。
如常,小六一边伸着脖子看,一边拉着顾子辰的衣角往人群里走。
「公子,咱们去看看吧!」
「你个老不死的!走!跟我去见官老爷去!」
那是一名怒气冲冲的矮胖汉子,他正拽着一个七八十岁佝偻的老翁的脖领,大步朝着汕怀县县令大堂走去。
一路上老翁不停地哭求告饶,可那汉子怒气丝毫不减,仍旧骂骂咧咧地道:「哼!你个老不死的,敢偷爷的东西,就甭想活命了!」
不过多久,县衙门口响起了急促的鼓声。而这鼓声快速地吸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其中也包括了初来乍到的小六和顾子辰。
矮胖男人一把将老翁摔在了县衙大堂的石砖上,然后他拍了拍手,又捋了捋人中左侧处长在痦子上的几根黑毛。
半晌后,汕怀县令谢衍从后堂走了出来。他长得浓眉大眼,阔面重颐,本应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感觉。但,再看看他歪歪扭扭的官袍与鬆散杂乱的头髮,又少了分县官大老爷的威严。
小六心中腹诽,这莫不是个只拿俸禄不办事的昏官?
谢衍先打了个哈欠,才看了眼底下的两人,没精打采地问:「何事喧譁?」
矮胖的汉子上前两步,忿忿地指着老翁说:「大人,就是这个老不死的,他,他偷了草民的鸡!」
「哦?可真有此事?」
老翁颤颤巍巍地爬起跪好,将头重重地叩在地上,满含热泪道:「青天大老爷开恩啊,贱民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是,实在是家中的老婆子快要不行了,她临走前唯一的念想就是,就是想喝口鸡汤,所以……所以贱民才……」
「大人!您听,他亲口承认了!」
惊堂木重重拍下,谢衍不耐烦地说:「本官有耳朵。」
闻言,矮胖汉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嘴吧闭上。
谢衍问:「老头儿,你且说说,你是如何行这偷盗之事的?」
「回,回大老爷的话,庄大郎他每隔两月都会有几日不回家。而,而那些日子,他,他都是雇贱民帮他看护家里的牲畜。」
庄飞再次抢言道:「大人,若不是今日草民提前回来了,可就真被这个老不死的得手了!大人!大人!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肃静!」惊堂木再次重重拍下。
谢衍单手撑着脸,面无表情地道:「监守自盗,确实可恨。那庄飞,你来说说看,你想要本官如何为你做主啊?」
庄飞又捋了捋人痦子上的黑毛,阴狠地道:「自是剁去他的双手,以示大人官威。」
老翁闻言,面上倏地褪去了全部血色,灰白的鬍子一颤一颤地,全身都在瑟瑟地发抖。他接连叩头求情,道:「大人开恩!贱民知错了!大人,贱民无儿无女,家中的老婆子也只剩一口气了,她……她还等着贱民照顾呢啊!」
深陷在眼窝里蓄满了泪水,字字泣血,「求大人开恩啊!」
人群中的小六不由皱眉,说到底这老翁也没有偷盗成功,况且又事出有因,剁去双手……这着实过了些。
她点起脚尖凑向顾子辰的耳边,小声道:「公子,您说这老翁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