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区,传染者接踵而亡,居民阖门不起,守卫士兵闭门在家,流民窜入城池,为非作歹者无数。
东启帝王王稽,登基后历经数年、耗资耗力安抚人心,并实施宫内外的重建。因此,本就不充盈的国库逐渐亏空之势。
如今,仅剩的大半银子方才拨出用于东边修建水坝、道路重修之用上,老天爷又赐下了瘟疫。可谓是火上浇烈油。
最终,王稽想了个募款救灾的法子,暂缓危机。
护国大将军邓缙应召,率先将自己近一年的俸禄捐了出去,其他朝臣也不得不忍痛效仿。各个大小商户也或多或少捐了些无关痛痒的数目。
而商户曹家,因女儿要出嫁,以广结善缘为由,竟是捐了二十车的稻米,紧随张良年之后运去了湖阳等地。
灾情之下,粮食明显比钱财更加重要。一时间,民间又开始称颂起辽国公好眼光,找了个好亲家。
汕怀县。
听着茶馆中各色人群的议论,小六偷偷瞄了眼旁边身着束腰墨衣的男子。
他满头青丝以竹簪束起,高冷如神的脸被一张银色盘纹鬼面齐额遮住,只留出淡色的薄嘴。
小六觉得,自从公子换上这样的装扮,就恍若换了个人,没了清冷淡漠,多了睥睨天下的凌厉。
那日,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蹄,小六本就很是紧张,但,当她看到马上的人后,她差点被原地吓死。
红棕色的骏马上,男子玉冠墨发,雪白的衣袍随风飘拂。说不出的矜贵优雅,飘逸出尘。
直到那马停在身前,小六还像是根木桩般愣愣地戳在那儿。
男子跳下马,看都未看小六,对着顾子辰就是恭敬一礼,道:「少主。」
他的身后,另一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也翻身下马,将背上的包袱双手递给顾子辰,道:「赤影来晚了,请主子赎罪。」
「景天呢?」
赤影道:「景天他……属下罚他回荆棘林重练了。」
「叫他回来,重练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我需要他跟着莫非,前往定戎。」
「少主,您是要景天扮作小六?」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六终于回神,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与公子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或许就是之前那看起来注重口腹之慾的假公子。
「不是,就说随我一同出来的小厮被贼匪所杀。让他跟着你,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谢少主。」
顾子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莫非,切记,即便会暴露身份,也不要拿自己的命作赌。」
顾莫非眸光闪了闪,「是。」
顾子辰点头,「去吧。」
他们将红棕色的高头大马留下,自己则共乘另一匹离开了。
后来,顾子辰就脱掉了白衣换上了黑袍,素色玉带抽调,墨发係数盘起,又戴上了鬼面面具。
再之后,她就随着他四处走走停停,看起来毫无目的,但是小六知道那只是她没想明白而已……
「公子,辽国公这下可真是风光了。」
顾子辰喝了口糙茶,道:「确实。」
「如此一来,想必也就没人会议论之前的丑闻了吧。」
她指的是辽国公酒醉误睡商户女的事情。这件事,可是在浔阳街巷间,人们茶余饭后讨论了许久呢!
当初,大家都说,堂堂一国王爷酒后失德也就算了,那么多世家贵女,竟然还睡了个低贱的商人之女。士农工商,这商人,可儘是些见利忘义的货色。
可是,这回国家大难,曹氏却是出手阔绰,也算是救人于水火了。
一时间,众人虽没对商户改观,却是对辽国公极为褒赏。
「他是找了个『好』夫人。」
小六没听出他的话里有话,继续说道:「是啊是啊,谁能想到呢?公子,您说,这是不是就叫作因祸得福?」
「或许吧。不过是福是祸现在讲来,还为时过早些。」
「您是说——」
「福祸相依。」
这时,隔壁桌又有议论声转来。
「哎你们听说了么,前些时日上元节,西陵国师左丘止在天台祈福时,忽天现五色庆云。」
「我也听说了,这景星、庆云可都是祥瑞之照啊!怪不得近几年西陵都四海昇平、无灾无难的,再看看咱们东启——」
「嘘!」身旁之人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啦!」
「知道了,知道了,这儿不是没别人么?」
小六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公子,庆云是什么啊?」
「庆云啊……古人说,庆云『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庆云。庆云见,喜气也』。」
「若烟非烟,若云非云……这,不就是雾么?」
「差不多,不过,庆云出现时还会呈赤、橙、黄、青、靛五色,所以庆云也被称为五色云。」
「五色啊!那,那小的倒是没见过。」
「确实百年难得一见。」
既然百年难得一见的祥云都出现了,是不是说明西陵帝王乃天命所归?
「公子,西陵国的皇帝是位什么样的人啊?」
「是个很有佛性佛缘的人。」
佛性?那岂不应该是个仁爱的好皇帝?
「那,那他们所说的国师呢?」
记得初到浔阳时,宁远曾和她与杨祚讲过,东启顾子辰,西陵左丘止,南诏楼席兮,北卑公冶逸。这西陵国师左丘止既然能与公子齐名,想来也不是个普通的凡夫俗子。
顾子辰长指在桌上敲了敲说:「他啊,我也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六先是一怔,然后睁大了双眼,「公子,这世上还有您不知道的啊!」
随着眼前一晃,她的额头便遭到了一个爆栗。
「我又不是神仙,自然不会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