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娘不怪你。」她微笑着颔首,声音用神识隔空传来。
落在耳中,轻飘飘的,却像是这世间最有力量的鼓舞。
内心尤为感激娘亲的理解,哪咤眼眶微微泛红。
双手紧握成拳,他毅然决然转身,未再停留分毫。
「你不拦着他?」快步来到素知夫人身旁,李靖拧眉道。
本以为她这个娘的话,那臭小子多少会听一听,可没想到,竟连她也是这般态度?
李靖委实不可置信。
抬眸望去,素知夫人语气平静道:「他的命是月姝救回来的,我又有何资格干涉?」
「那可是儿子?!」李靖一听,简直要炸。
「天王也知他是儿子啊!」神色顿变,像是被忽然激怒一般,素知夫人扬声道,「当日他受天雷之时,天王有当他是儿子么?」
「若非有太乙真人护着,若非月姝挡了那最后一道,天王可不就是要眼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么?」
藏于内心久矣的不满之言终于得以宣洩而出,素知夫人情绪激动,忍不住红了眼。
为母则刚,几百年了,这还是她头一回如此硬气地同他顶嘴。
双眸遽睁,李靖咬紧的牙关略微颤.抖,愣愣地盯着她,确有几分哑口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浣花溪上见卿卿,脸波明,黛眉轻。」出自晚唐·张泌《江城子·浣花溪上见卿卿》
第78章 诉离愁(三)
凌霄宝殿,金炉里燃着龙涎香,袅袅青烟直上,清香四溢。
天帝正坐在上书房内批阅奏摺。
「陛下!」
门外传来突兀地一声响,旋即捲帘大将疾步而来:「陛下,真君来了!」
瞧他这大惊失色的样子,就知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这位天帝通传,一道绣着银纹的荼白色身影就已经跨进殿门。
许是对昔日的惨烈还心怀阴影,捲帘大将怵了怵,一闪就没了影。
脚步停驻,杨戬颀长笔挺的身形立在殿中,就似一柄淬过火的利刃,寒得摄人。
不行礼,也不问候,竟还用这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望着他?
简直以下犯上!
面色阴沉,搁下手中的笔,天帝很是不爽地盯着他道:「你这是作甚?难不成打算为了那个女人再血.洗一次朕的凌霄殿?」
这话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心里冷嗤一声,杨戬毫不客气道:「芊芊是我的妻子,是您天帝一族用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回来的,您这样称呼她,良心不会痛么?」
「你!」用力将奏摺摔在桌上,天帝霍然起身,怒道,「别以为你是朕的外甥,朕就不会治你的罪!」
「您身为长辈,却为老不尊,教唆那帝姬行不轨之事也就罢了,还故意叫人传播风言风语,好让芊芊误会我,您如此行事卑鄙,又有何资格治我的罪?!」杨戬厉声紧逼。
此事确实是他这个做舅舅的理亏。
注视着对方冷冽的眉眼,天帝语气转缓道:「她身子不好,怀不上身孕,朕难道不该着急么?」
「我这一生,都只会有芊芊这一个妻子,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那叫私生子,陛下若是喜欢,大可自己生去!」
显然,杨戬半句废话也不想听,一张口就怼了回去。
怒目圆睁,天帝被这指桑骂槐气得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
「再说了,芊芊怀不上身孕,难道不是您一手造成的么?」
她如此柔弱又如此善良,却一次又一次被针对,身心皆遍体鳞伤。
只要一想到潇芊饮泣吞声的模样,杨戬五臟六腑都有灼烧感在肆虐。
他眼下已经全然被激怒了。
冷冷一笑,他眼底腾满戾气道:「您杀了外甥的孩子,如今连自己的外甥媳妇也不放过,身为天庭之主,您有何表率可言?!」
「清源,你简直反了天了!」鬍鬚颤.抖,威沉的嗓音令大殿为之一震,天帝怒不可遏。
而那立在下首的人毫不为之所动,仍旧不卑不亢道:「若是陛下再继续仗势欺人,清源不介意反给您看。」
冷声说罢,杨戬径自转身。
「你去哪儿?!」天帝从后扬声。
「蓬莱。」
「你给朕站住!」
「她舍下你回蓬莱,那是她薄情寡义,你去蹚这趟浑水作甚?」倒吸了一口凉气,狠狠盯住他的后脑勺,天帝脸色发青,明显是有些急了。
「成神者,当有一颗仁义之心。」
并未转身,杨戬淡然开口,似冷月鎏金般的音色在殿内漫开,带着令人如坐针毡的凉意。
「蓬莱与我天庭素有邦交,您想坐收渔翁之利那是您的事,清源身为三界正神,定当以惩恶扬善为己任。」
「还有,芊芊是我的妻,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与她同生共死。」
掷地有声地落下这最后一句,杨戬拂袖,扬长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天帝深深地皱起了眉。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两个人怎就如此执迷不悟呢?
摇了摇头,天帝深重地嘆了口气,委实是怒其不争。
一路行至御花园,杨戬撩袍走下台阶。
此时,郭申迎了上来:「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