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你与你的蓬莱一起消失在三界,你让我怎么办?」
北泽战局未了,得知蓬莱出事,他二话不说便赶了回来,就是怕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女君与她情深义重,可她是他的妻啊,她怎能对他如此残忍?
心里堵得发慌,他天之骄子了两千余年,头一回被挫败填满。
然纵使他已经红了眼,面前站着的人也仍旧神色清冷。
「这么多年了,我却仍旧无法受孕,郎君,我当真不想再拖累你了。」
黯淡的水眸显出一丝锐利,潇芊道:「紫薇大帝家的帝姬正值碧玉年华,定然比我这残败的身子更加配得上郎君。」
眼神一滞,杨戬立时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反常。
英隽的眉宇攒拢,杨戬有那么些失望:「你不信我?」
「我只是不信我自己。」清昶的音色随风而落,透着一股淡淡的无奈与哀愁。
这种时候,杨戬觉得自己应该将她抱进怀里,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是朝他递来了一封和离书。
墨瞳震颤,他霎时僵在原地,只觉浑身的血液都翻滚了起来。
「此生能与郎君喜结连理,是潇芊之幸,日后,还望郎君珍重!」
将手里的和离书浮在空中,潇芊径直迈步,未再多看一眼。
错身而过,垂在她身后的披风轻轻扬起,那股子久违的迷人香味直直地窜进鼻间。
杨戬想要伸手抓住,可又觉得十分委屈且心痛,干脆就愣在原地没动。
良久,他抬手去碰眼前的和离书。
绛珠的仙力萦绕其上,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他立时就将其吸进了自己体内,与此同时,和离书也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真君。」梅山六兄弟之一,太尉康闳凑近。
负手在后,杨戬幽然开口,语调寒凉:「夫人为何会知晓紫薇大帝家的帝姬?」
顿时咽了口唾沫,康闳垂下头去才敢答:「是……陛下。」
「你们是死人么?居然敢让这些污言秽语传进真君殿!」
额角的青筋暴了起来,杨戬转头,似修罗般狠厉的眼神冷冷瞪了过去,仿佛真想将其就地变成死人。
被这怒意逼得浑身一颤,康闳惊恐万分地跪在了地上,拱手道:「属下有罪,请真君责罚!」
罚自然是要罚的,否则这群人都快不知晓主子是谁了。
不含一丝温度的目光淡淡从他头顶掠过,杨戬脸色铁青道:「尔等保护好夫人,本君去九重天!」
康闳领命:「是!」
上一回幽冥之人踏足天界已经是一千多年前。
或紫或黑的雾气源源不断地从忘川一侧涌出,打头的队伍势如破竹,很快就兵临蓬莱外围,远远望去,仙岛西侧黑压压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而此刻的天庭仍旧肃穆安宁,金光普照。
司武殿,扣好身上的铠甲,哪咤转头道:「本帅交代的事情,尔等可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元帅,属下定然不辱使命!」目魁与朱彦双双颔首。
应是应下了,可他们耷拉着一张脸,委实有那么些想哭。
这二人之间的虐恋情深,他们端的是瞧不明白了,只知这一去,元帅恐怕确实凶多吉少。
共同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年,一朝之间没了元帅,这谁受得了啊?
强忍住即将泛红的眼眶,朱彦迈步,给对方系上披风。
桌上泡着的午子仙毫已经凉了,水平如镜,清晰地倒映出挂在墙上的画像。
一袭戎装,手里持着金弓,英姿矫健,是她在东荒替他所画。
目光柔和,哪咤最后再好生打量了一番,唇角提起弧度道:「届时,记得将这画一併烧了,给本帅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把她曾经的满腔爱意带在身边,兴许,还能求一个来生。
到那时,再无相负,也无相欠,他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求她再爱一次。
抬脚跨出司武殿,哪咤大步流星,朝南.天门而去。
行至半途,迎面就撞上了李靖:「你这逆子,今日,你哪里也不准去!」
怒髮衝冠,他抬手拦住,面色十分难看。
修罗族人多势众,更有魔尊苍寰,哪里是他一个人能搞得定的?
去了,那就是送死!
更何况,根本不值得!
「她都已经决定要同别人成婚,你还管她作甚啊?!」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李靖痛心疾首道。
哪咤今日不想吵架。
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虎符,递给对方,他心平气和道:「没了我,父王还有两个儿子,照样能保住这二十万兵权。」
闻言,李靖立时瞪大了眼:「你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在父王心里,儿子于李家而言,不就只有这点用处么?」哪咤眼里无波无澜,显然已经对这份父子情彻底失望。
左右缘分已尽,不如彻底撕破脸,也省得再看他在这里虚情假意。
说罢,哪咤迈步欲走,可眼眸一转,正巧就望见了站在远处的素知夫人。
脚下的步子蓦然顿住,哪咤眼底霎时浮现复杂神色。
他虽对不起梓菱,但他这一去同样也是对不起生养自己的娘亲,他觉得,自己得去同娘亲解释些什么。
可素知夫人仅是端庄地站着,目光慈祥而温和,没有愠怒,也没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