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菱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大氅往回走,颇想衝过去抱住那个倔强的男人,告诉他,她爱他……
然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几人转头望去,正是瞧见驸马陆少安领着仆从搬了几隻木箱子进来。
「都暂且囤到书房去吧!」陆少安道。
「是,驸马爷!」
虽是表面夫妻,但见了面招呼还是得打的。
那厢陆少安恭敬地行了一礼:「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驸马爷这是作甚呢?」梓菱打起了点精神,款步靠近,莞尔道。
「哦,那些啊,」陆少安摇着摺扇,笑应道,「都是要送去李将军府的贺礼,昨儿个早朝,圣上给李将军与左相家的嫡女下旨赐婚了。」
这「赐婚」二字就像是一柄利刃迎面袭来,梓菱脑中嗡鸣一瞬,膝盖窝下意识发软,往后踉跄了半步。
玉娆等人连忙扶住:「公主。」
虽说哪咤每回来公主府要么走的角门,要么翻.墙而入,总是低调行事,但陆少安还是对他来此的频率有所了解的。
眼下已经一月未见他踏足过公主府,陆少安也心知这二人之间定是生出了龃龉。
纵使内心实在八卦非常,但他身为驸马也不好过问公主的私事,直到昨日早朝才算恍然大悟。
原来是李将军要议亲了啊!
可瞅着眼前人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想必之前并不知情。
所以……那人竟是一面与公主龙凤呈祥,一面又与相府的嫡女暗度陈仓?
啧,这喜欢女人的男人就是薄情啊!像他陆少安就干不出这种事儿。
流水的小倌,铁打的驸马爷,一次只玩一个,是他陆少安的原则!
内心唏嘘不已,本着想要助其早日解脱的心思,陆少安思忖了会儿,还是补充了句:「据说李将军与沈小姐情投意合,私下里已经换过帖子了。」
如他所料,对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更白了两分。
本以为是圣命难为,没想到竟是他心甘情愿的?
梓菱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砰的一声就断了,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盾击,疼得她有些眩晕。
原来……放不下的,只有她自己啊!
她揪着衣襟,费力地转过身,又像是如坠千斤一般艰难地迈开了步子,内心却忽然如释重负。
还好,只有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云物韶朗,风景清和。」出自《陈书·世祖纪》
第63章 共清欢(八)
夜色黤黤,房内寂寥无声,透着丝丝寒意。
梓菱躺在床上,睁着的眼眸像是黑曜石一般微微泛光。
她觉得很累,双眸也因长久的哭泣而疼痛,却久久难以入眠。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便是那人的影子,他的笑仍旧似星辰般闪耀,却也像锋利的刀刃,将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灰兔躺在一旁的木几上安然地睡着,小鬍鬚一抖一抖,许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盯着它瞧了会儿。
许是想寻求慰藉,抑或是觉得有些冷,梓菱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其抱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失眠的夜是漫长且痛苦的,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梓菱才疲倦不堪地睡去。
今日是一个艷阳天。
云湄缥缈,莺梭燕往,冬日里的阳光倾洒而下,繁华的街道上,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温暖的气氛。
午时,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从后门驶出公主府,直奔郊外而去。
大抵两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演武场外围的隐蔽处。
梓菱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戴飘纱斗笠,儘可能不引人注意地倚靠在车窗内。
她也不知自己来此有何意义。
只不过上午一觉醒来时,她脑子里的思绪炸开了花,跟荒芜的杂草一般肆意蔓延。
她发疯般地思念他,想在他成婚前再见他最后一眼,于是立即就让北雁备了马车。
禁军逢七外训,虎豹骑便给对方的兵马让了位置。
放眼望去,演武场内四处可见着墨袍银甲的禁军身影,兵刃声,战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跑马场外,男人一袭红袍金甲阔步而行,飒爽的身姿映在阳光下璀璨耀目,一眼就能瞧见。
快散值了,他随手解下.腰间繫着的箭囊,朝门口走去。
迎面遇见了从前虎豹骑的同僚,对方笑呵呵地搭上肩膀寒暄:「李兄大婚在即,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哪咤回以淡笑,与之沿路攀谈。
快行至大门口时,同僚抬眼望去,正是瞧见了相府的华丽马车,与那立在马车旁的姑娘。
「哟,」他立时瞪大了眼,「李兄,你这还没成婚,人家千金就来等你散值了呀?」
同僚忍不住啧舌,心下那叫一个羡慕啊!
哪咤未有多看等在前方的马车,只不置可否地提了提唇,告辞道:「小弟先行一步。」
那厢梓菱的马车停在一排芦苇丛后,因着规制较小,马车几乎可以完全被茂密的芦苇叶挡住。
顺着北雁拨开的口子朝前望,恰能瞧见相府嫡女沈梦瑶的身影。
她穿着一袭烟粉色的襦裙,容貌清秀,娉娉婷婷地候在马车旁,朝迎面走来的男人温柔地笑着。
对方也隐约回了个淡笑,随即,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