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在病中,却意外没觉得有多难熬,直到天边隐隐亮起,宗枭干燥的掌心当时还贴在他脖颈处,明州竟没有丝毫防备,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从前最是抗拒宗枭的接触,如今宗枭挨着他,竟也能安然睡去。
说来也算是一种好的进展。
宗枭陪着他,也不嫌烦,本该是挺粗心冷漠的魔,竟时刻注意着明州的状态。
不过是在睡梦中拧了拧眉,宗枭都会将额头凑上前,与明州的额头抵在一起,试试他的体温,再握住他的手腕,把一把他的灵脉,瞧瞧有没有什么异样。
就这样抱了一整夜,也不嫌腻,看了一整夜,也不嫌够。
到了清晨,宗枭算着时辰,才轻轻将他放下。
一整晚都被宗枭抱着,突然被鬆开,明州好像很不适应,哼唧了两声,含糊道:「宗枭?」
「嗯。」宗枭应了一声,见他依旧恍恍惚惚。
声音很轻,却沙哑得厉害,昨日喝了药,像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宗枭伸手隔着被褥拍抚着,他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有如此细腻温柔的一面。
外面依旧下着雪,但室内温暖静谧,明州很快又睡了过去。
宗枭起身,轻手轻脚离开,先去了旁边临溪的房间,严肃警告他不要进明州的屋子打扰他睡觉,随后便匆匆离开。
临溪刚刚睡醒,正打着哈欠,见宗枭一脸冷意进来,丢下这么两句话便走了。
「小殿下......?」赤屠也没多少照顾孩子的经验,只见魔尊刚走,小殿下眼泪就开始哗哗流。
临溪一边哽咽,一边抬起头,问赤屠:「我爹爹是不是病得很严重啊?」
「应、应当不是吧......」赤屠不太熟练地哄。
宗枭警告完他,只是亲自去找常郗,将他从那一屋子了药中带过来。
宗枭应当很着急,路上就告诉了常郗明州昨夜的状态。
常郗听得直皱眉头,但还是劝慰宗枭,「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宗枭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常郗:「?」
宗枭:「你又未曾有过伴侣。」
常郗:「......」
有时候当宗枭的属下,真觉得挺想造反的。
他跟随宗枭风风火火赶到明州住着的小院,远远便看见临溪坐在明州房门外,哭得可怜又小声。
宗枭倏地一怔,面色沉了沉,「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问临溪,随后又看向了旁边站着的赤屠等人,无声斥责他们为何不将临溪看好。
这般由着他默默哭泣,若是被明州瞧见了,岂不是要怪自己在他生病时,未将孩子给照顾好。
「父、父亲......」小傢伙哭得一抽一抽的。
宗枭强忍着不悦,寒声道:「起来。」
这般蹲在明州门前哭,多不吉利,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州是染了什么重病。
临溪一向害怕宗枭,尤其是对方黑沉着脸,便更加吓人了。
临溪动动腿,想要起来,结果却因为维持这个姿势太久,腿麻了,摔了一跤,脸上挂着眼泪,更加狼狈,更加懦弱了。
「起不来,腿麻了......」临溪可怜兮兮道。
宗枭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这低气压,连带旁边站着的常郗,以及其他魔族的属下,都大气不敢出一个。
甚至不约而同,脑子里甚至还冒出一个想法,「魔尊不会将小殿下给捏死吧?」
临溪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宗枭。
而宗枭虽然蹙着眉,黑着一张脸,却还是弯下腰。
来了,父子相残的局面,这就要......
「不是让你别来打扰你爹休息,你坐门口干什么。」宗枭居然将他抱了起来,临溪倒是也很自然,在他弯腰的同时伸出手。
被宗枭抱起来后,他竟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还将眼泪曾在宗枭的衣服上。
「我没有打扰啊,所以只能坐在门口。」临溪一隻手搭在宗枭肩膀上,一隻手还在擦眼泪。
宗枭警告他,「等会儿进去安静点。」
随后便推开门,示意还愣住的常郗赶紧跟着自己进来。
常郗跟上前,恍惚想到,也对,就宗枭对明州如今的态度,哪怕是爱屋及乌,也不至于要掐死临溪吧。
不可被刻板印象所影响。
而留在门外的魔族侍从,也是长舒一口气,随后还是觉得很不适应。
没想到魔尊还能有这样一面。
宗枭将临溪抱进屋后,在明州床前将他放下,不过是看了临溪一眼,临溪便捂住嘴,看向宗枭,似乎是在告诉他,「父亲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宗枭满意,脸色缓和很多。
明州听见声响后,缓缓睁开眼,他精神依旧不太好,常郗上前来问他话时,明州都听得不太真切。
倒是看着床边一脸担忧,眼眶红红的临溪,明州朝他伸出手。
小鱼崽立马明白,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明州的手心,倒真像一隻撒娇的猫崽子。
「爹爹......」
宗枭对着明州说了句:「让临溪留在这陪你一会儿,我跟常郗有话要说。」
明州点了点头,心想难不成自己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还需要背着自己才能说?
可看宗枭的脸色,又瞧不出个什么。
临溪适时的凑过来,对着明州撒娇,瞬间分散了明州的注意力,而宗枭则是趁着这个时候,与常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