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么多年,终究是老了。先帝不在了,自己也成了阶下囚,马上就要追随先帝而去了。
先帝啊先帝,常宴这一生没有辜负你。
常姝沉默了。她知道,父亲已存了必死之心。她抬起头,眼含热泪,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请宁王殿下,送皇后回宫去吧,」常宴说着,跪了下来,叩首道,「恭送殿下。」
常姝的膝盖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围栏外,泪如雨下,深深一拜。
「女儿拜别父亲。」
41 第41章
马车上,常姝一言不发。周陵言看着常姝,嘆了口气。
「宁王殿下,」常姝终于开了口,「你,能帮我照应一下我的父亲和妹妹吗?」
周陵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常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无力地道:「多谢宁王殿下了。」
周陵言看着常姝,想起常家曾有的荣光,心中一时感慨。
那样辉煌的常家,说倒便倒了。他仿佛还在梦里。
不过,说起来,这世间不一向如此吗?
拿南边的朝代更迭来说吧。宋国辉煌一时之时,陈家却暗自发展起来。宋国最强盛的那一年,正是陈家篡宋的前一年。
盛衰荣辱,来的是那样突然,走的也是那样突然。
常姝静静地坐着,半晌,忽然嘆了一句:「可惜,这次没能看看将军府。」
「我还以为,自从骊山回来后,我可以随时回家的。如今看来,只怕再也回不去了。」常姝道。
周陵言听着,心中也难过起来。
「明明已入春,怎么还这样冷啊?」常姝看着窗外,失神说着。
常姝回到椒房殿时,已是黄昏。
椒房殿里还没掌灯,昏暗的很。常姝努力拖着自己疲乏的身躯走进屋里,喊道:「玉露,给孤更衣。」
玉露并没有出现。
「玉露?」
常姝觉得不对,又小声叫了一句。
依旧没有回应。
常姝明白髮生什么了。她低下头,捏紧拳头,强忍着自己的怒气,苦笑:「出来吧。」
周陵宣带着朝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朝云哭的梨花带雨的,而周陵宣却是一脸怒气。
周陵宣看着常姝的打扮,阴沉着脸,问:「你这副模样,是一国之后该有的吗?」
「一国之后?」常姝冷笑,「原来在陛下心里,妾身还是个皇后啊。」
「你竟敢如此和寡人讲话!」周陵宣说着,声音高了起来。
常姝轻蔑地摇了摇头,十分草率地行了个礼:「是妾身之过,陛下恕罪。」
周陵宣没有理会常姝,一甩袖子,坐了下来。
「玉露呢?」常姝问。
周陵宣喝着茶,轻描淡写地道:「挨了五十棍,养伤去了。」
「你,」常姝急了,「她和你相识多年!」
「失了为奴的本分,该罚!」周陵宣声音里儘是狠绝。他看向常姝,冷冷地道:「皇后失了皇后的本分,也该罚。」
「呵。」常姝冷笑。
周陵宣看向朝云,道:「把你方才说的话,当着皇后的面,再说一遍。」
「你不要逼她!」常姝以为周陵宣严刑逼供,瞪着眼看着周陵宣,道。
周陵宣却不理会,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朝云。朝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都是皇后殿下逼迫的!」她道。
常姝一下子懵了。
只听朝云继续哭着道:「皇后不满陛下专宠陈夫人,独居在骊山行宫时就常常有怨言。那日常府二小姐生辰,车骑将军和常二小姐都去了行宫,几人言谈之间谈及丞相……那日,丞相就遇刺了。」
「你放肆!」常姝大怒,一巴掌甩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朝云的脸上。
朝云受不住,整个人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却不停地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奴婢什么都没说,殿下不要怪罪,不要怪罪……」
「你……」常姝气的牙痒痒。
「接着讲。」周陵宣冷冷道。
朝云哭着道:「奴婢发现了,知道如今宫中管事的是陈夫人,便写信求助于陈夫人,却不想被皇后发现。皇后本就妒忌陈夫人,又加上奴婢欲将此事告知陈夫人,便更恨陈夫人了。陈夫人小产,皇后特地在陈夫人苏醒后言语刺激……陈夫人受不住,才又……昏迷不醒……」说到这里,朝云哽咽难忍。
常姝听着,看着朝云,心中忽然绝望到了极点。
陈昭若啊陈昭若,这个朝云,是你的人吧?
没想到,你在昏睡时,也能布兵排阵呢。佩服,佩服。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诬陷我?为什么要诋毁常家……我,当真是看错了?」常姝想。
「陛下,这一切,都是皇后啊!」朝云哭道。
「你胡说八道,」常姝怒道,看向周陵宣,「常家和于家已定亲,有姻亲之好,常家何苦要去害自己的亲家?陈夫人是我常府出身,我又是犯了什么病才会去加害陈夫人!」
朝云抽泣着道:「常家荣宠正盛,不满于家想用庶子迎娶自己的女儿,想反悔又没个说辞。正巧两家在朝堂上有了争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丞相,让于二公子守孝,常家不仅有理由退亲了,还可以解了心头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