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尴尬不已。常媛明白,常姝身为皇后,又受了伤,此时不便说些什么;玉露和金风是下人,也不应当说些什么。常媛便清了清嗓子,道:「表姐,你身子不好,如今太晚了,不如回去歇息,明早再来看长姐,如何?」
陈昭若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可她一想到周陵宣的所作所为便气愤不已!常姝那样喜欢他,他却让她受了这样重的伤!她在这里昏迷不醒,他却自己回寝宫歇息去了!简直是混帐一个!
陈昭若听了常媛的话,看着常姝,冷静了一下,行了个礼,道:「殿下保重,妾身告退。」说罢,便带着青萝离开了。
陈昭若前脚刚踏出房门,这边玉露就埋怨道:「陛下对殿下好一点,她便成这般模样了。」
常媛低了头,只作没听见。
「少说几句吧。」常姝道。
「怕什么,」玉露道,「这屋子里的,都是咱们常家的人。」
金风终于忍不住了,对常姝道:「殿下,陈婕妤确实心怀妒忌,常常暗地里给殿下添麻烦。」
「住口!」常姝面色一变,严厉起来,「你如今是陈婕妤的婢女,怎能在背后搬弄主子是非?亏我从前在常府时,觉得你还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人!」
金风十分委屈,跪在榻边,道:「殿下,金风虽为婕妤婢女,但心里一直向着殿下。」
「别说了,」常媛轻声阻止金风和玉露,又看向常姝,道,「让长姐好好养伤吧。平日里两位姐姐也是懂事知礼,怎么今日便这样衝动了呢?」
玉露低头道:「二小姐,是奴婢一时失言了。这些日子过得憋屈,奴婢一时忍不住。」
「你们为我好,我知道,」常姝开口道,「只是昭若,她还没和我到结仇的份上。宫中妃子这么多,若每一个你们都要这样去议论,那宫里得乱成什么样子啊?」
「殿下……」
「好了,孤乏了,你们也都各自休息吧。」常姝实在不想听她们再说这些话了。
「长姐,」常媛开口道,「妹妹有话要说。」
常姝睁开眼睛,看见常媛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金风和玉露便都各自退下了。
「长姐,依我看,表姐未必有两位姐姐说的那样心怀嫉妒,」常媛道,「长姐受伤后被送到围场门口,表姐急得纵马赶来,还险些从马上跌下。行宫里一团乱,也是表姐一直指挥着,宫人们才安稳下来,表姐也一直在这里守着,半步都未曾离开。陛下来了,她也没顾得上,只是在这边候着,就像长姐屋中走水那次一样,谁劝都不走。」
常姝默默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长姐,我们和表姐相识不到一年,她也太过神秘,我们看不清她真正的脾性。可若说因妒忌便在暗地里使绊子,那也绝非她所为。」常媛十分诚恳地道。
常姝笑了,打趣道:「她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样帮她说话?」
常媛低了头,道:「长姐说笑了。其实,妹妹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说,长姐和表姐都不是那种为了陛下恩宠而背地里使坏的人,为何你们不能放下那些无聊可笑的芥蒂,好好相处呢?我知道,长姐是想和表姐好好相处的,表姐也有一颗想和长姐亲近的心,若是为了陛下恩宠,你们便生分了,那才不值呢。」
「怎么不值?」
「帝王家事便是国事,后宫前朝实为一体。表姐虽不姓常,但毕竟是常府出去的。不管陛下是宠爱长姐多一些还是宠爱表姐多一些,总归是对常家的宠爱。况且,陛下是因为长姐才认识表姐的,陛下宠爱表姐,何尝不是看重长姐的表现呢?大家都是常府出去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长姐和表姐已然是一体的了,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常媛一边想着,一边说道。
常姝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不到十五岁还未行笄礼的妹妹会有这样的见识。她张了张嘴,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一直以来,是自己轻视这个妹妹了。
「阿媛?」
「长姐,我可有说的不妥的吗?」常媛忐忑不安地问。
常姝轻轻笑了,道:「或许你才是常家最适合从政的人。父亲和大哥,还有我,都比不过你。」
常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长姐又在说笑了。」
31 第31章
陈昭若坐在烛台边,心神不宁地看着烛火。
「主子,」青萝说着,捧过来一碗药,道,「主子喝了药就歇下吧,再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能歇一会是一会。」
陈昭若不说话,只是接过了那药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苦。」说罢,才一饮而尽,把药碗放了回去。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双手不自觉地摸上手肘。
「主子,怎么了?」青萝关切地问。
陈昭若摇了摇头,道:「无碍,今日吹了些冷风,几年前落下的病根又犯了。」她的关节疼的很,只是一直忍着。
当年,她在雪地里跪了三天,雪下一会停一会,但她却从没起来。雨雪将她的衣服打湿,她也强忍着,只为求自己兄长出来料理国事……三天里,她甚至没吃什么东西,只是喝了两三口热汤罢了。三天过后,兄长终于出来了,她也支撑不住昏迷倒地。那之前,她身体还算康健,那之后,便是病痛缠身,沉疴难起了。
「主子今日失控了,」青萝道,「那样情思外露的话,怎能在那些人面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