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实在看不下去了,」陈昭若嘆了口气,「她那样喜欢周陵宣,为了他甚至连自己的骄傲都可以舍弃,连命都可以不要……而周陵宣却是如此薄情寡恩,连守着她醒来都做不到。她那一场痴心,终究还是落空了。」
「主子又何尝不是一样?」青萝低了头,「奴婢知道主子心中所想,可是,青萝看来,皇后不过是又一个白美人。」
说起那个白美人,陈昭若神情明显一变,她攥紧了拳头,低头苦笑:「我知道,这世间如我一样的人太少了。我已经因为这一厢情愿毁了一个白美人,又怎能再因为这一己私情毁掉一个常皇后?这偌大个天下,竟然容不下我这小小的寄託。」
陈昭若越说越想笑,她道:「我本以为,怀远懂我,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在一起,虽不是夫妻,但好歹心里也舒畅些。可怀远叛国,我又成了亡国之人,成了仇人的妃子,而让我魂牵梦绕之人,竟然是仇人的妻子!我若要报仇,便不能存着那私心,不然害了她也害了我。可我偏偏又舍不下她,我想护着她,可我又不能护着她……常家迟早要倒,我如今当务之急是和常家撇清关係明哲保身,可我怎能撇下她?」
「我这辈子,真是窝囊。」她道。
常姝这夜也没睡好,一方面,是她的臂膀实在疼得紧,另一方面,是她心里一直在想着常媛的话。
她从榻上坐了起来,右臂又是一阵疼。
「殿下怎么起来了?」玉露见了,忙跑过来服侍她,「为何不多歇歇?」
「我伤的是臂膀,又不是腿,起来走动走动还是可以的。」常姝说话间,玉露已替她穿好了鞋子,却不急着扶常姝起来,而是传来了太医,先察看了一下那缠着绷带的地方。确认一切妥善之后,玉露才服侍她洗漱了一番,又穿好了衣服。
常姝不由得苦笑:「我仿佛是个废人。」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玉露道,「殿下只是受伤了。」
常姝坐在镜前,由着玉露给她梳头,却猛一下瞧见了自己右眉上那两寸来长的伤口,简直触目惊心。常姝平日里虽不大在意外表,可毕竟是个女儿家,看到自己脸上留下了这样长的一道伤口,一时愣住了。
「这道伤……」她嘴唇发颤,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玉露。
玉露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避开了常姝的眼神,违心道:「殿下放心,太医说了,不会留疤的。」
「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常姝苦笑着,问,「我从前不是没受过这样的伤,腿上至今有疤痕,更何况是脸。」
「殿下……」
常姝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出了会神。不知何时,玉露已给她梳好了头髮。
「殿下,常将军求见。」一名婢女在门边道。
听到大哥来了,常姝鼻头一酸,道:「快请。」说着,便起身,迎到门前,见了常辉,两眼一红,唤了一句:「大哥。」便流下泪来。
常辉也心疼不已,伸手替她拭去眼泪,只恨碍于身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拥她入怀。他一边为她擦着眼泪,一边道:「莫哭,莫哭,哥哥在这。」
说着,二人便坐了下来。常姝还未用早膳,玉露便命人把早饭摆在了二人跟前,又对常姝道:「殿下快吃些东西吧。一会还要喝药呢。」
常姝点了点头,玉露便上前要餵常姝吃饭,毕竟常姝右臂受伤,连碗筷都拿不了了。常辉摆了摆手,对玉露道:「我来吧。」说着,接过了饭碗,拿着汤匙舀了一勺子粥,吹了一吹,送到了常姝嘴边。常姝张嘴咽下。
常辉嘆了口气,一边给她餵粥,一边不住地埋怨:「你也太不小心,堂堂将门虎女竟然被个野猪搞成这样,下次若遇见这种情况,可不许逞强了。昨日消息传回京城,爹急得不得了,派人连夜快马加鞭送了文书来,我清早一起来就交到了我的手上。他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安心养伤,少操心。」
「我已长记性了,你就别再挖苦我了,弄得好像你以前没在打猎时受过伤一样,」常姝又喝了一口粥,笑得苦涩,「我如今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丑?」
「我妹妹怎么都好看,」常辉安慰道,「况且,那只是一道伤,过些时日便看不见了。」
常辉给她餵完了饭,左右看了看,问了一句:「阿媛呢?怎么不见她?」
一旁玉露答道:「二小姐昨夜一直守着殿下,天亮才去休息,如今还睡着呢。」
常辉点了点头,似有心事。
「大哥,怎么了?」常姝问。
常辉强笑了笑:「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给父亲回信了。」又道:「等阿媛醒了,让她来找我。」
说着,常辉起身便要退下。
「大哥!」常姝顾不得疼痛,站起身来,看着常辉的背影,问,「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常辉身形一顿,停了下来,无奈地低下了头。
常姝看他这反应,心里一沉。
「出什么事了?」常姝问。虽然她已经大概猜到那个答案了。
「本来,想让你好好养伤的,」常辉嘆了口气,「陈姨娘,前天夜里过世了。」
常姝听了,虽早已猜到,可还是愣住了。她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平静。
「怎么去的这样突然?」她喃喃说着,缓缓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