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今天过后,」他的语气毫无波澜,「我就再也没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
「认错?」斯内普眉稍微挑,「在这儿?」
「有人曾告诉我,不付出血的代价,就不知道什么叫痛……」
德拉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因为我自己製造的痛苦终于落回了我自己身上……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是我被自己魔法的进境冲昏了头脑,是我低估了这场战争的残酷,是我亲手把家族带上了悬崖——我恨伏地魔,但我更恨自己。」
这样毫无起伏的语调无端地令人恐惧,斯内普听得有些愣神。
「我凭自己的好恶看待这场战争的派系,我对自己目标之外的事物漠不关心,我甚至下意识地去迴避自己与他悬殊的差距,冷眼旁观别人为打败他所付出的努力——我幸灾乐祸的本性,从未改变过。
「我自以为清醒,却从未看清过世界的苦难;我自以为冷静,却拒绝思考自己可能会导致的最坏结果;我追求力量,却从未正视过力量原本该有的面貌;我轻视他人,却从未考虑过自己高高在上的资本又在哪里——」
「别说了,德拉科,」斯内普一隻手按在桌面上,目光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担忧,「其实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今天发生的事不是你能阻止的。」
他明白这种程度剖析自己的背后,是对精神何等残酷的摧残。
「我知道我如今已没有资格说这些了……」
德拉科垂下眼帘,纤长的淡金色睫毛将浓密的阴影投在他淡青色的眼睑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补救,我会竭尽全力帮助凤凰社避免伤亡,我会警告中立世家让他们远离战场——我会慎重考虑我原先的计划,团结一切我能团结的力量。」
然后他像是累了一样,完全闭起了眼睛靠进了椅子里。
斯内普盯着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担忧之情有增无减——突然他眼神一凝,落在了他那双遍布紫黑色划痕的手上。
他上前一步,想伸出手去拉他,又迟疑了。
「我没事,」德拉科闭着眼睛说,「我自己施的咒我自己负责解决。」
「这就是你那个血脉魔法的效果?」斯内普不放心地追问,「分摊伤害还是移除伤害?」
「都有,」德拉科睁眼看了看他,「只是效果有限。」
「你……」斯内普嘴唇翕动,终究不忍心说出涌上嗓子眼的指责。
「黑魔王让我接替亚克斯利攻入魔法部,」德拉科无声地笑了笑,「我并不打算强攻,复方汤剂他们肯定有所防备……」
「够了,德拉科,」斯内普打断道,「你现在该做的是回去把自己收拾好,而不是在仓促间与我们敲定计划!」
「仓促?」德拉科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睛盈满了校长办公室头顶辉煌的灯光,「我可是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呢,教授——我料到了亚克斯利会从斯克杰林身边人下手,不是辛克尼斯就是罗巴兹——你也觉得我是去北欧度假的吗?」
「你提醒了他们?」斯内普意外地看着他。
「我当时还接触不到他们,」德拉科忽而展颜一笑,「不过亚克斯利都蠢到把他生活习惯暴露在我面前了,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他的期待?」
「你对他下药了?」斯内普瞳孔放大,似乎不太敢相信。
「我只是很好奇一个人如果连续交替服用迷乱剂与缓和剂,频繁波动的情绪会产生怎样的认知错误——就目前而言,亚克斯利身上除了偶尔的恍惚并没有其他问题。」
德拉科平缓的语气仿佛在课堂上与他讨论一个学术问题,斯内普心中却泛起寒意,「他竟然连这点警惕都没有?」
「因为我演得好啊,」德拉科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他甚至想找我结盟呢,我这次回去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我们能敲定计划了吗?」
「你说你当时还接触不到他们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爸给我介绍了……嗯,一些朋友,我已经接触了一部分。」他眼中有光芒流转,「斯克杰林性格死板固执,何况他又代表魔法部,绝对会负隅顽抗——哦,是慷慨就义,黑魔王只想要一个受他掌控的魔法部,我要提前控制住他,以免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
「但他身边有整整两队傲罗保护,本身战力不俗,避免伤亡的最好办法是趁他全无准备的时候一举拿下,而我手上刚好有另一张牌——
「古灵阁的妖精们还忐忑地攥着手里的赎金,在遭受了一个月的指责后,他们走一下魔法部长的门路自然无可厚非——」
听着这环环相扣的计划,斯内普不寒而栗,「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这一切?」
「我才想了个开头呢,」德拉科轻声说,「我哪能预言黑魔王什么时候又心血来潮给我发配到哪个角落?不过是随机应变罢了。」
「凤凰社在魔法部的成员处于半潜伏状态,」斯内普皱着眉头说,「只要食死徒不大肆搜捕,他们不会被发现。」
「你上次提供给黑魔王的名单难道是假的?」
「真假都有,假名单我们都设法让他们相信了食死徒正在追捕他们,保护他们提前撤离了。」斯内普解释说,「他们都是麻瓜出身,恰好一举多得。」
「你真名单上的也许都是纯血可以通过审查,但黑魔王不会满意。」德拉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紫黑色的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我会对分别对一部分人施夺魂咒……可能还要篡改一部分记忆,然后让他们混入魔法部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