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这该怎么说呢……冯氏坚持黑子家耕种的是姜小娘子的田地。」
「先去看看。」姜晓没有多言。
河边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人。
「哎呦,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姜小娘子没来村里前,你们家耕地使唤的牛可都是我家的。」
姜晓三人还未靠近河边,便听到赵临媳妇冯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如今长能耐了,为护住姜家的地,竟然把野猪向我家地界驱赶,这还把你赵叔放在眼里吗?乡亲们给我评评这个理呀。」
黑子紧攥着衣袖,无助地申辩道:「冯婶,我没有……」
「姜小娘子来了!」
人群瞬时留出一道口子。
冯氏搂着一头牛正在干嚎,与其声相呼应的是野猪悽厉的嘶吼声。
被捆缚在地的野猪周遭,已淌出一摊黑红的血迹,散发出奇异的味道。
如今姜晓的五感十分灵敏,她环视周遭,这野猪身上的味道怕不单是血腥味吧?
刚才路过野猪出现的田地附近,也有一片味道奇怪的泥潭。
「黑子,没受伤吧?」姜晓牵起黑子的颤巍巍的手,关切地左右查看。
黑子看到姜晓来了,似是有了主心骨,他脏兮兮的小脸耷拉着,「没事……姜姐姐对不起,我闯祸了。」
瞧见姜晓过来,赵临媳妇反倒不嚷嚷了,她只是从背篓里抓出一把软草,按在牛后腿的伤口上。
「都是乡里乡亲的,姜家的田是宝,活该我家的地是草……且不说家里指望这牛下地干活呢,母牛这一受惊奶水都没了,我乖孙每日还要喝牛乳呢。」
赵家这种在村中居住了几代的人家,极是重视在邻里间的威望。
因祖传的豆腐手艺,赵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的富户,赵临虽不是里正却也是领头雁一般的人物。
牛马都是贵重牲口,像赵家这样棚里圈着五头牛的已是拔尖的人家。
乡人不单是平日里需要租借赵家的耕牛,收成不好的年景那都是得借赵家的粮,虽说要收利钱,可冯氏自觉这也是福泽一方的善举。
冯氏看着牛后腿上狰狞的伤口,心中的算盘打得飞快。
自从姜晓到了泰康村,不单是神农託梦的名号让村人高看三分,那二十几户贫寒人家在姜晓这里找到了营生,腰杆子也硬气许多,不再那么唯赵临马首是瞻。
更别说姜晓家那神奇的曲辕犁,几乎都不需要用牛耕地。
若是村人下一季播种时,都去租用那物件,赵家的牛还有谁会掏钱租借!
一旁的黑子正在努力向姜晓解释:「姜姐姐,我真的是带着野猪往河边跑的,不知为甚野猪非要往冯婶家地里钻。」
赵临媳妇悄悄剜了姜晓一眼,黑子三岁上没了爹,家里只有个穷娘,这牛还是得让姜晓赔钱。
这伤牛本是家里极得力的一头母牛,下地素来能吃苦,生的牛犊毛色油亮也能卖个好价钱。
可今年牛下犊时,正巧赶上儿媳妇生乖孙。
冯氏没花心思让母牛在棚里养着,直接赶牛下地干活没成想竟伤了它根底。
儿媳妇是个难伺候的,胃口不好导致奶水不足。
冯氏本来每日还需要硬挤些牛乳餵乖孙,多亏姜晓家贵得抢钱的年糕炸鸡开了儿媳妇胃口。
如此一来,这头毛色黯淡的无用病牛,正愁不好脱手。
「乡里乡亲的本不该计较,可这牛实在是伤得不成了。」
开口的是冯氏的儿子赵二郎,他一直安抚母亲,并未出言指责黑子或是姜晓。
自是有人会替他出声的。
赵二郎本来心下慌乱,可看姜晓不曾反驳,心中也安定下来。
要说这姜晓还真是个肥羊。
多亏帮姜晓给县学公厨送吃食,家里才与后厨熟识,找到了门路让冯氏外甥进县学读书。后厨这种油水大的地方,素来都是有门路的。
如今泰康村的孙里正年纪大了,县里再从有声望的村人中选用新任里正,那必然得是他父亲赵临。
那是多好的营生,明面上是「主里政,举善恶」,实际上调查户口、课置农桑、催纳赋税桩桩件件里油水多的去了。
不杀杀这姜晓的威风,这女人还不知道马王爷有几隻眼哩。
「赵兄弟大度,可这怎能不计较。」当即有与赵家交好者,藉机表忠心。
「山里世代的规矩,捕捉凶猛猎物不能朝山下引,更别提往别家田里引,让野猪踏过赵家的田还咬伤了他家的牛。」
「姜家卖一份破炸鸡就要三十文,那么有钱她不赔谁赔?」
人群中有没分到姜家田地的村人,早就瞅着黑子家眼热了,赶忙附和道:
「赵家也太惨了,黑子这娃打猎刚学个仨瓜两枣,心气倒不小竟敢去逗弄野猪。」
「就是,这种事不能惯着,得把孙里正找过来断个是非。」
段猎户不乐意了,「谁会拿命逗弄野猪了,嘴上能不能把个门?若不是黑子胆大驱赶野猪,踩踏得指不定就是你家的田。」
「姜姐姐,我不该往西川河跑的,往东跑就好了。」
黑子知道姜姐姐家的田地间有天罚,平日里是看家护院的好东西。
若不带特製木牌进入,会触发地刺飞针。
可若是狂躁的野猪跑进去,定是会被激得四处狂奔,刚下水的秧苗绝对会被踩踏得东倒西歪,一季的收成就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