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了箭,一屁股坐在美人靠上。
「二郎,你是个疯子。」
顾云庭终于开口:「大哥,你怎么不射了。」
「我才不会杀你。」
顾云庭笑:「你不如杀了我。」
他拍拍自己的腿,将薄衾掀开些,「拜你所赐,如今它废了。」
「你逼我的。」
「我没跟你抢过皇位。」
「但你才是如今的太子,东宫之主。」顾云慕眼眸滚圆,极力压制着怒火。
「你是什么都不用抢,因为父皇会为你安排好,我不明白,同样都是他儿子,为何要这般不公,为何要牺牲我,来成全你?
你有什么好,是我帮他打的江山,是我辅佐他一步步登上帝位,最后却给我一句,我太莽撞,容易被人左右,便否定我,将我囚禁在此,凭什么?
啊!二郎,若不是他这般待我,我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我本就没有对你赶尽杀绝。」
顾云庭同情的看着他,在他歇斯底里后,淡声道:「大哥,历来帝王,你见过谁会为了妹妹言听计从,视旁人生死为微末?
父皇说的对,那皇位是我的,你不配。」
解恨似的撂下这句话,如愿在离开后听到顾云慕的咆哮。
他拎了拎唇,冻结的心有那么一丝舒坦。
夜里,他展开书信,看着九月药肆传回京中的消息,他知道,阿姮去过药肆,也知道他的腿伤。
信上的内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都能倒背出来。
阿姮在国公府,过的很好,平素里也不会提他。
「姮姑娘今日与刘娘子去钓鱼了,刘娘子钓了三条,姮姑娘一条,却是最大的,夜里她们做了鱼汤,姮姑娘吃了两碗。」
「世子大婚,国公府去了许多人,男宾女宾不设屏障,有些灵州当地的富家公子便同刘娘子和世子打听姮姑娘,似有结识之意。」
「姮姑娘与刘娘子去骑马,打马球,认识了好些灵州姑娘,她们约着喝茶,赏花,还让姮姑娘给她们讲各地风土民情。」
「姮姑娘今日病了,邵大人去药肆抓药,面上不大高兴。」
顾云庭将信都收起来,扶额闭眸。
她身体很好的,素日几乎不会生病,若是病了,也会很快好起来,且是不喜用药的。
他如此想着,她吃药的画面便如同真实般浮现在自己面前。
小脸雪白,双眉紧紧蹙着,屏住呼吸,一口闷掉。
他叩了叩桌案,关山进来。
「去库房找山参和其他滋补药品,快马送到灵州。」
关山自然清楚这东西给谁,只是送过去人家未必会收。
他的担心没持续多久,半月后,九月药肆的眼线道,姮姑娘全都收下了。
关山问她也没有留话,那人说姮姑娘一句话都没问。
他回宫復命,便很是难办。
顾云庭冷着脸,抬眉:「什么都没说?」
「没有。」关山摊手。
甚至连骂你的话都没有。
「知道了。」
入了六月下旬,雨水便多起来。
顾云庭与工部官员就江南一带河流进行改造,使得河渠纵横,湖塘棋布,令两岸以及上下游百姓的田地得到及时的灌溉和疏通。
后来亲自出巡去了趟扬州,见沉重绢帛,烟酒油酱等作坊琳琅满目。
想起那年,他在船上与她擦肩而过。
心中又是怅然不已。
「这是买给姮姑娘的。」秦翀抱着手臂,努了努嘴。
关山踩他一脚,小声道:「别提姮姑娘。」
顾云庭将红宝石石榴花纹簪子收进怀里,出门上了车。
现下出行,他阵仗都很是庞大,马车也比先前更宽敞,能放得开那架轮椅。
休息在驿站,下起大雨。
半开的楹窗不断被风吹的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潮湿的雨气袭来,夹着泥土的腥味,院里的花几乎被折断,树叶嗦嗦作响。
顾云庭披着雪青色大衣,面前桌案摆着一盏四角平纱灯,修长如竹的手指翻了书,目光清淡的落在纸上,屋内很静,斜对面的熏香偶尔破开一绺,他摸过茶盏,喝完后,又吃了一枚栗子酥。
长荣困得眼皮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
便在此时,驿馆的门从外打开。
有个人穿着蓑衣急急闯进,关山迎过去,两人来到堂中,那人便将封有牛皮纸的信交到关山手上。
语气有点焦灼和忐忑:「大人,出事了。」
关山一愣,「谁出事了,灵州?」
那人为难地点头:「姮姑娘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宝儿们千万别小看新冠,就算痊癒了,之后也要去医院检查心肺,今天第四天,简直难以言说的难受,难受!
第111章
◎故人重逢时◎
雨下的湍急浩大, 屋檐上发出哗哗的响动。
顾云庭揉着眉心,听关山禀报完消息,不由沉默起来。
阿姮不是失踪, 是厌倦被自己无孔不入的监视,所以走掉了,否则邵怀安早就去寻人了。
他坐在圈椅上,感受风雨袭来双膝针扎般的刺疼。
四肢健全时,他都无法确定阿姮是否喜欢自己,而今残了双腿,又有何脸面去她面前,乞求她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