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敏锐,一下瞟到她衣领遮住的颈子,有两三处红痕,虽刻意遮过,但仍很明显,心里涌上怄气,就这?就这么个废物还能成事?
转念一想,难怪今儿半死不活了,昨夜消耗过度。
他暗下千迴百转,面上波澜不惊。
目光直直对上邵明姮,「姮姑娘怎么舍得抛下未婚夫,给他冲喜了?」
邵明姮脸上闪过红晕,柔情款款的看了眼顾云庭,这才答话:「先前是我有所隐瞒,欺骗了将军。」
裴楚玉蹙眉:「哦?」
「我与郎君乃是同乡,郎君早早订婚,未婚妻却不是我,我伤心难过,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对外声称已有婚约,实则是对他情深义重,非卿不嫁。
此次重逢实乃缘分天定,郎君病入膏肓,未婚妻弃他而去,我不忍看他孤苦病重,既然只有冲喜一条路,那我愿意试试。
为了郎君,做什么都可以。」
裴楚玉吃了一惊,扭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顾云庭,又看向邵明姮。
「你喜欢他?」
邵明姮含蓄地点了点头,眉眼间儘是欢喜。
「他,他比我好在哪?」裴楚玉断然想不到自己的对手会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很是受挫。
「他哪都好。」
顾云庭听得明红耳热,心里像吃了蜜,反手拍了拍她的柔荑,温声回应:「娘子,我会好好待你的。」
裴楚玉听了作呕,心道:还不一定能活几日。
却没甚好盘问的,沮丧,懊恼还有一丝丝的窝囊。
离开顾家时,那眼睛似能吃了顾云庭:「你们姜家祖坟冒青烟了,娶了这么个好姑娘。」
跨上马,扬鞭离开。
人一走,邵明姮鬆了口气,抬眼,顾云庭朝她看来,目光从嫣红的唇瓣落到她刻意露出的颈部痕迹。
邵明姮忙用手拢了拢,淡定道:「别看了,权宜之计。」
顾云庭嗯了声,心里却扑通扑通乱跳。
邵明姮走近厅堂,喝了口茶,抬手去擦颈间印子。
顾云庭走到她身后,捉住她的手腕,随后接过干帕子,沾了水,濡湿落在肌肤,邵明姮后脊绷紧,忍不住开口:「我自己来。」
「你都把自己擦红了。」顾云庭拧眉,看着红了一片的位置,心疼道:「你皮肤嫩,不好用太大力气,都要破皮了。」
如是说着,低头吹了吹。
邵明姮打了个哆嗦,噌的站起来。
「我自己回屋弄。」
她急匆匆走了,连帕子都没拿。
邵明姮本想自己去书堂,可顾云庭非要陪着一起,道是婚后第一日,无论如何都该见见书堂里的人,叫他们认认自己,省的不知他是邵明姮的夫郎。
邵明姮便随了他。
只是,长荣与秦翀不停往车上搬东西,林林总总搬了几箱后,这才消停。
邵明姮弯腰进去,他伸手来接,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进车里。
「你装这些东西是要作甚?」
如此,宽敞的马车显得很是拥挤,她只好挨着顾云庭坐,马车一晃,脑袋歪在他怀里,珠钗泠泠作响。
顾云庭喉咙滚了下,眼睛不适时宜地扫到她的唇,很想亲一口,但不敢动,指甲恰到掌心,挤出一个强忍的笑。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书堂的娃娃们蜂拥而至,围着穿红衣的邵明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叫她新娘子,也问她新郎官是谁,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蹦蹦哒哒像一群出笼的小鸟,邵明姮忙摆摆手,示意他们一个个说。
苗苗举手,垫着脚举得很高。
邵明姮摸摸她脑袋:「苗苗说吧。」
「姮先生,你夫郎长得好看吗?比昱先生还好看吗?」
站在廊上的萧昱听了,忍不住蹙眉。
在孩子们眼里,对男人没太有概念,萧昱是书堂先生,也是他们唯一能拿出来比较的对象。
「长得还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邵明华笑,刚说完,车里的人探出身来。
「哇...」
「哇...好俊的哥哥。」苗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惊讶。
「比昱先生还好看呢。」
顾云庭嘴角抽了抽,摁下得意,装着不在乎的样子,吩咐秦翀等人卸车。
他今日过来,可不只是溜达一圈,他要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姮先生成婚了,名花有主了!
秦翀打开箱子,一摞摞书本,还有皮纸,麻纸,毛笔砚台,更有葱绿色布包,上面统一绣着书堂名字。
孩子们的眼睛全睁大了,兴奋地蹦起来。
顾云庭抬手,肃声道:「孩子们都不要心急,每个人都有,排好队,到我这儿来领。」
他看到了苗苗,知道她聪明机灵,便略一招手,苗苗小脑袋凑过去,眼睛眨了眨:「哥哥好。」
顾云庭抬眼,看邵明姮张罗着后面的孩子,便与苗苗小声说了几句话。
苗苗到底是悟性高的,马上点头,咧嘴一笑。
声音洪亮清澈:「谢谢姮先生,谢谢姜先生!」
邵明姮扭头,对上顾云庭志满意得的表情,他将布包和笔墨纸砚递给苗苗,然后下一个孩子依样学话,又是震天响的声音。
「谢谢姮先生,谢谢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