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正抬脚,踹翻了圆凳。
邵明姮进屋时,正好看见这一幕,有点呆住:「小饼,谁惹你了?」
宋元正垂下手臂,眼睛狠狠望向门口的邵怀安,却没说话。
邵明姮弯腰将圆凳扶起来,走进屋站在宋元正对面,侧眸打量他,发现他好似蓄着怒火,在极力隐忍。
她伸手,戳了戳宋元正的手臂,发现他浑身上下紧紧绷住,肌肉僵硬。
「你跟我哥哥吵架了?」
她回头,看见同样冷脸的邵怀安。
两人俱没有说话,沉默代表了回答。
「你们吵什么?说来让我听听,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会因为何事吵起来。」她坐在圆凳上,双膝併拢,手搭在上头,仰着头,一会儿看邵怀安,一会儿看宋元正。
印象中,宋元正一直很尊重哥哥,哥哥也很照顾他,两人从未发生什么矛盾。
「小乙,你嫁给顾二郎了。」
「嗯,我嫁了。」邵明姮点头,理所当然道,「所以呢?」
「你为何不告诉我!」宋元正攥着拳头,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
邵明姮被他的反应吓到,「所以你是生我的气,因为我没通知你?」
宋元正闭眼,断然否定:「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为何非要选他?!」
「我怎么就不能选他了?」邵明姮慢慢站起身来,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出什么事了?」
邵怀安扫了眼宋元正,宋元正忽然衝出门口,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声斥道:「你胡闹了一通,就这样走了?」
宋元正没有回头,咬牙切齿地回他:「我有没有胡闹,玉瑾哥心里清楚。」
「我只有一个妹妹,此生唯一所求,是阿姮快乐。」
宋元正咽了咽喉咙,丹凤眼中浓稠幽深。
「元正,我比你更清楚,阿姮嫁给顾二郎,余生会是怎样,你莫要昏了头,拉着她去寻死!」
极低的一句话,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宋元正果真猛地一滞,没再反抗。
邵明姮疑惑的走上前,看着他们两人阴沉的面孔,忍不住扯了扯他们的衣袖:「你们在说什么?」
「小饼,你大概不知道,我和顾二郎成婚,其实是为了避开裴楚玉,因为是假的,所以没特意通知你。好了,彆气了,过来吃饭。」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索性是夏日,并不打紧。
窗外墙角处,虫鸣不断。
宋元正终是深吸一口气,乖乖坐回桌前。
邵怀安倒了酒,推过去:「喝点酒解解乏,明儿再走吧。」
宋元正闷声嗯了下,一口饮净,邵怀安亦是如此。
邵明姮又分别给他们倒满,刚放下坛子,酒盏又空了。
她张了张唇:「你们当是喝水呢,悠着点。」
说罢,把酒坛子放在自己手边,换了茶水。
一席饭,吃的静默无声。
宋元正去院里牵马,邵怀安摁住缰绳,往屋内忙碌的身影看去,压低了嗓音。
「木已成舟,过往皆如云烟,阿姮需得往前看,你可以说我自私,但我只能这么做。
我不管你要什么,但凡打扰她的安宁,我便不允。」
「玉瑾哥,宋家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宋元正冷冷开口,「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吗?宋家上下满门一百多人,悉数死于那场逆王之乱,都督死了,少将军死了,他是阿姮最喜欢的人,而今你却让我瞒着她,将最后那丝隐秘咽下去。
即便知道真相,也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们都要往前看。
而宋家,早就被抛弃了!
是啊,人都死了,谁还会永远记着他们,记得他们是被冤死,是被人设计害死。」
「宋元正!」邵怀安不敢抬高声音,手背青筋鼓起,他压抑着情绪一字一句道:「没有人忘记他们,但是冤案已经昭雪...」
「凶手却未全部落网!」
「难道你希望阿姮这辈子活在报仇的阴影中,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生活,为了报仇抛下所有,什么都不要了吗?!」
「已经够了,逆王得诛,宋家昭雪,阿姮也该放下过去,忘记三郎了。」
「不够。」宋元正眉眼清冷,「从前我不知,可既然如今我知道了真相,那么最后那个人,一定要血债血偿。」
.....
顾云庭扶额,坐在案前心事重重。
邵小娘子还未回来,至今也没叫人过来传信,两家挨得这般近,其实他很想过去看看,究竟怎么了,但又怕她恼怒自己,只得坐在这儿干巴巴等着。
听到开门声,他起身,便见邵明姮回屋,随后从内掩上门。
长荣舔了舔唇,问:「郎君,还热饭吗?」
顾云庭垂下眼皮:「不吃了。」
清早起来,邵明姮觉得浑身乏力,有点风寒的症状。
她喝了好多水,又去小厨房要了两碗姜汤,喝完便觉得浑身冒汗。
怕过给顾云庭病气,故而也没有打招呼,径直抱了书往书堂去。
顾云庭坐在窗前,看她头也不回的绕过影壁,目光渐渐暗淡下来。
晌午,他特意着小厨房做了炙羊肉,豆腐丸子,清炒百合虾仁,一路提着来到书堂。
正门前,几辆满载的马车恰好在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