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十里地,就是军营,军营就驻扎在涿县城外,方才的敌军是奔着涿县来的,没想到半道遇上咱们。」
涿县是范阳的治所,在周遭几个州县中算是稍微富庶安乐的,却仍旧此番乱景。
天黑时,大军终于赶回营地。
柴火堆烧的极旺,四面八方都有哨兵警卫。
宋元正从军医那找来伤药和纱布,交给邵怀安,邵怀安帮邵明姮撸起袖子,将伤口清理干净,撒了伤药开始绑缚。
恰好裴楚玉刚包扎完,一手摸着后颈一手提着刀从帐子里出来,看见邵明姮,不由三两步走上前,拍拍宋元正的肩膀,使了个眼色。
宋元正不自在地看了眼邵明姮,随即拉着裴楚玉往外走开些。
「你妹妹多大了?」裴楚玉说着,又扭头明目张胆望去。
宋元正故意挡住他的视线,道:「她定亲了。」
「跟谁?」裴楚玉不在乎,笑嘻嘻的问道,「怎么没一块儿过来?」
「总之你不要打她主意,她也不会喜欢你。」宋元正说的笃定,怕他惦记,不忘补了句,「她跟她未婚夫君情谊深厚,是无论如何都分不开的。」
裴楚玉摸着下颌,啧啧了几声,连道:「可惜。」
他与宋昂是过命交情,而宋元正又是宋昂的左膀右臂,甚至于亲人一样,宋元正为人聪慧果敢,处事风格很是干练利索,裴楚玉自然喜欢,便留在身边任副将。
没多时,裴楚玉便去了处于最中央的一个帐子,是他特意吩咐留给萧昱的临时住所,明儿天亮后他准备送萧昱去涿县。
邵明姮看见宋元正走来,不由主动开口问他裴楚玉方才说了什么。
宋元正有些犹豫,觉得不好直接道明,便糊弄了两句,「左右不过是军中粗鲁之人的荤话,也没说什么要紧的。」
邵明姮道:「我们明天一起去涿县吗?」
「你们先去,我得过一阵子才能过去。如今范阳,定州,镇州和沧州都被裴楚玉拿下,但又必须留信得过的将士驻守,导致如今营中人手短缺,最怕分部落来兵突袭,会打个措手不及。
等统一规划后,各州县有了县令县丞之类官员统筹治理,兵力集合,我便能去涿州找你们。」
「小饼,我帮你包扎后背的伤。」邵明姮握着方才身下的纱布,想转到他身后。
宋元正看了眼邵怀安,从她手里接过东西,爽快道:「让玉瑾哥帮我吧。」
夜里,北风呼呼作响。
毡帘不时被卷开,邵怀安从榻上爬起来,有点不放心,又披上外衣拢好后出去,身后人喊他:「玉瑾哥,你去哪?」
邵怀安吵醒他,看了眼邵准后压低嗓音道:「我去看看阿姮。」
宋元正会意。
如今是在军中,只有邵明姮一个女娘,周遭全是如饥似渴的汉子,鲜少能看见异性,更何况一下见到这么个漂亮俊俏的女娘,谁知道会不会生出花花肠子。
宋元正也穿好衣裳跟着出去。
邵明姮没睡,眼睛盯着鼓开的毡帘,犹豫着走过去,正要封好,却看见一双狼似的眼睛。
裴楚玉弯腰将那毡帘钉进土里,起身离开。
邵明姮提着心,更加睡不着了,外头雪很大,纷纷扬扬落在帐顶,炭火熄了,此时很冷,她又裹了件大衣,拉着衾被钻进去。
有人走到帐前,她又赶忙坐起来,警惕地往外看。
邵怀安站在外面,看了眼四下,确认无人后又才开,一整夜,他翻来覆去出来数回,总算熬到天明。
两兄妹甫一对上,不禁都有些好笑。
眼底俱是乌青,肉眼可见的疲惫。
宋元正送他们进城,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后边是萧昱的车,然后是邵家马车。
临走前,裴楚玉特意走到邵家马车外,一把掀开帘子,还没看到邵明姮,便被邵怀安挡住视线。
他也不恼怒,龇牙一笑衝着里头说道:「邵娘子,听闻你定亲了。」
邵怀安蹙眉。
裴楚玉身量高大,又故意往前凑,能看见一抹莹白的手背,不禁喉间动了动,搓手笑道:「你要是哪天跟那未婚夫闹掰了,别忘了同我说一声,我还没娶亲。」
邵怀安想要抓着车帘落下,裴楚玉不着痕迹的一扯,帘子稳稳不动。
「知道我叫什么吗?」他扬着脖子大喊,惹得一群士兵起鬨。
邵明姮躲在邵怀安身后,一声不吭。
「我叫裴楚玉!」
伴随着阵阵鬨笑,马车朝着北侧行驶启程。
涿州城比不过徐州,自然也比不得京内,入目所及店肆萧瑟半闭,来往的行人也少,衣着装饰朴素单调,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防备,在车马沿街走动时,随处可见的乞丐衣不蔽体,冻得嘴唇发青,呼出的气几乎看不出白雾。
邵怀安嘆了声,不忍不再看。
「战乱使然,民生凋敝,希望这是最后的争夺,也希望裴楚玉能大刀阔斧的恢復农耕建设,叫人吃得饱,穿得暖,早早做好战后修復,否则,只能是一波接着一波的起乱,平乱,争夺抢占。」
沿途看到的耕地十之七八都荒废了,大雪覆盖的田地偶尔露出青黄,除此之外,满目苍凉。
宋元正将他们安顿在提前购置的两进小院,「地方不大,比不得京城布置,但睡得地方还算干净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