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小的娃娃,戳到脸上都肉乎乎的可爱。
再后来,母亲帮父亲打理内帷,顾香君便託付给外祖父和外祖母照看,只两三年而已,但回府后性格便很是刁蛮任性,动辄便发脾气,稍不顺心就拿下人撒气。
小时不觉得厉害,待长大便有些头疼,如今更是不知收敛,无法无天。
「爹,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顾云慕尚存侥倖。
顾辅成望着他,再看顾云庭,心中高低立见。
「除非你有更名正言顺的理由坐在那宝座之上。」
音落,顾云慕便知三娘前程已定。
翌日清早,用过膳后,正院便传出打杂的动静。
高兰晔抱住顾香君,泪眼通红:「阿娘知道你委屈,但是三娘你仔细想想,进宫你便是皇后,要母仪天下的。待生下孩子你地位更稳,若是皇子,他肯定就是太子,日后的天子,这等荣华旁人盼也盼不来的,你怎还摔东西。」
顾香君哭的岔气:「阿娘,求你饶了我吧,我不要进宫,我会死的。」
高兰晔不忍看她哭,但也知道事成定局,便拍拍她的后背,哽咽着不再开口。
顾辅成坐在正手位的圈椅上,淡淡看着她们母女抱头痛哭,轻咳一声,说道:「父亲答应你,等你在宫里生下皇子,之后你喜欢谁,父亲都给你弄到身边侍奉。」
顾香君咬着唇,恨不能一头撞死。
进宫意味着什么,被姑姑顾音华针对,被表弟萧云算计,她能有什么好日子?稍有不慎便会被她们联合起来整死。
何况,她不尊姑姑,姑姑也不喜爱她,皇后的名声听起来高贵,实则就是布满铁蒺藜的深渊,她才不想进宫!
「三娘,这几日便待在家中与教习嬷嬷学宫中规矩,不要再出门去了。」
一席话,登时叫顾香君心如死灰。
.....
下着雨,刘灵擎了把桃花伞快步进门。
来到屋檐下,看见坐在矮杌上摘菜的邵明姮,便也凑过去,弯下腰撩起一片菜叶。
「今儿吃什么?」
「鲈鱼莼菜羹,麻酱菠菜鱼子,山芹炒百合。」邵明姮报完菜名,起身擦了擦手,道:「我去帮你炖碗姜汤。」
刘灵感激地抱了抱她,随后挽着手臂一道儿进去。
「多谢你还记得我月事。」
进门,看见身穿素净襕衫的邵怀安,袖口挽到小臂,修长白皙的手指正从白瓷盘里拿菜,抬眼望见她们,弯眉轻笑。
刘灵便觉得「咚」地一声,脑筋火热滚烫。
她舔了舔唇,愈发大胆地朝他看去,邵怀安炒菜动作熟练,锅铲配合下,菜的香气很快飘出,「滋啦」一声,添完水,又从旁边将葱姜花椒一併丢入,改成大火。
「我一会儿要喝两碗鱼羹。」
邵怀安扭头,端着一盆水回应:「三碗也行。」
刘灵有点不好意思:「我可喝不了那么多。」
中途等汤羹时,刘灵捏着腰间的荷包,偷偷瞟了眼邵怀安,然后坐直身子,「哎呀,我的荷包怎么扯线了?」
邵明姮纳闷,前日还好好的,今儿就破了一个窟窿?
她蹙眉,便见刘灵解开荷包,朝着邵怀安比划了下,「你帮我补补,行吗?」
邵怀安接过去,看了眼图案,点头:「那得多等一个时辰。」
「好啊,横竖今儿下雨,哪都去不了,我就在这儿等你。」
不多时,仆从回来禀报,道是门外有人找她。
邵明姮起身过去,才知那人是西市药肆的小厮,来这儿找她是因为婆娑石有门路了。
邵明姮便去取出银子,用大点的荷包装满,后与邵怀安和刘灵说了声,然后乘马车去往西市。
马车忽然停下,邵明姮有些纳闷,伸手挑开一道缝,看见迎面有人骑马过来,不是别人,正是秦翀。
邵明姮揪紧帘帷,秦翀已然来到跟前,弯腰朝着车帘处低声道:「姮姑娘,我家郎君在前麵茶坊等你。」
「药肆的小厮是他派来的?」
秦翀道:「是。」
帘子骤然落下,邵明姮深吸一口气,冷声朝车夫吩咐:「调头,回去。」
秦翀挡在旁侧,索性从马上跳下来,「姮姑娘,我们郎君有话同你说。」
「我与他没甚可说的,烦秦大人让开。」
邵明姮莫名烦躁。
顾云庭不会随意找她,除非知道她要什么,而他恰好有什么。
她是不会再同他谈条件去交易了。
「姮姑娘,南边战乱不断,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再有婆娑石进京。」
一语中的,秦翀说完,邵明姮便沉默了。
「姮姑娘,郎君在茶坊雅间,只想见你一面而已。」
敝塞的车内,邵明姮觉得有张网子罩住自己,令她难以喘息,一面是亟需婆娑石的父亲,一面是避之不及的顾云庭,她想了很久,雨水沿着车顶不断往下滑落。
秦翀听见闷闷的一声:「好。」
他鬆了口气,取来一顶帷帽递进车内,随后将其领到茶坊前。
门虚掩着,邵明姮进去后,秦翀便从外合上。
清雅的茶香,还有几丝淡淡的苦药味。
邵明姮摘下帷帽,目光直视着他,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圆领窄袖襕衫,腰间革带挂着一枚温润的鱼纹佩,身形瘦长挺拔,眉眼深邃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