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心软。」陈国公顾辅成解下外裳,丫鬟抱着挂起来,他坐下后,看向顾云庭,「不过他们到底照看过你,给他儿子谋个閒差就当还了情分,往后若再叫你作为难的事,你不要随便应允。」
人心不足蛇吞象,得陇望蜀时常有之。
「是。」
「宫里也不太平,」顾辅成扶着额头,「大皇子已经十八岁,若不是张皇后的母家式微,陛下该当立他为太子了。」
「姑母自己怎么想的?」顾云庭问。
顾辅成笑:「她自然想她儿子做储君,还能如何,总之你们兄弟二人回徐州后,务必事事谨慎。」
.....
回房后,顾云庭看过徐州来信,回头问关山:「她要去楚州?」
关山嘶了声,澄清:「姮姑娘不是要去,是已经去了。」
刚过上元节,顾云庭便命人收拾行囊启程,比原定的月底离开早了半月之久。
沿途走的颇为坎坷,才出京城便开始下雪,天阴沉沉的,比往日黑的都早,马车不得不在驿馆休憩,如此待回到徐州,邵明姮和秦翀业已从楚州归来。
马车堪堪在门口停住,便见两道人影从对面骑马奔来,绯红色氅衣迎风飘荡,宛如瑰丽的彩霞,身后是雪,那头髮便愈加浓密乌黑,瞳仁明亮,望见车上人,急急勒住了缰绳,马蹄踩踏着积雪,喷出雪白的雾气。
秦翀跟在后头,玄色披风兀的收住,他绷直身体,双腿一翻,跃下马来。
邵明姮看着车内人,他右手挑着车帘,目光暗沉,少顷,瞥开视线走下马车。
她深吸一口气,亦跟着跳下马,牵着交给长荣。
罗袖等人提早得了消息,知道顾云庭今日便到,这会儿主屋和书房都已燃上炭火,整个屋子热腾腾的。
邵明姮不紧不慢走着,在顾云庭进门后,她也跟着进去,转身将门关上。
「郎君,我..」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同他开口,而顾云庭双臂支在膝上,两隻手摊开摆在炭火上取暖,似乎没有听她说话。
邵明姮往他跟前挪了挪,拖来海棠方椅坐在对面。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回来。」
顾云庭翻了手背,浓长的睫毛遮住瞳中深色。
炭火噼啪,屋内尤为安静,邵明姮见他神色淡淡,便也不再自讨没趣,略低了腰,说道:「那我先去换套衣裳。」
她站起来,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他一把抓住。
晦暗的眼眸夹着看不清的雾气,另一隻手轻叩膝盖,復又掀开眼皮,「邵小娘子,坐过来。」
作者有话说:
宝儿们,提前来了!然后今天还会有1-2更,之后渣手速想试一下日万,不知道能不能行!
顾大人今天做的孽,都是以后要受的罪。
两人的白月光都是真的白月光,不会反转来个没爱过哈。
第27章
◎我从未强迫过你...◎
「坐哪?」邵明姮睁大眼睛, 看他曲指叩膝,登时没有醒过神来。
顾云庭轻笑,扯着她来到自己腿间, 「这儿。」话音刚落,邵明姮被握着腰摁到膝上,她想往上起,但顾云庭掌腹很是坚决。
深邃幽黑的眸,凝视她白皙的面孔,睫毛细密柔软,眨一下,就像羽毛扇过心口, 秀挺的鼻樑很快沁出汗来,她微微抿唇,虚虚靠在他身上, 不敢坐实。
顾云庭睨了眼她纤腰, 手指挠过, 邵明姮轻呼,随即腿软了下, 跌坐在他膝上。
她放缓呼吸, 只要一抬头, 几乎便要贴上他的脸。
「邵小娘子, 记得你进门时说的话吗?」
「只为寻得庇护。」顾云庭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地如屋外落雪,「我从未强迫过你, 也从未为难过你, 是你自愿留下为我外室, 与我欢喜, 不是我非要你不可,对否?」
邵明姮张了张嘴,艰难地点头。
他说这些话,无非是要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儘管是最云淡风轻的口吻,却像踩在她尊严上极尽蹂/躏碾碎了的警告。
字字诛心。
「我应下你许多事,便叫你忘了初心,便叫你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邵明姮下意识想起身,他却猛然箍住,双手钳在她腰侧,眼神冰冷无情。
这一瞬,邵明姮仿佛回到两人初见时候,是她忘了,他本该是这种冷漠冷情的男人。
而自己仗着和嫂嫂相仿的脸,已经得到太多不属于自己的温情,她屏住呼吸,望着他,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是她莽撞,但她不悔,若重来,她还是会在知道父亲可能还活着时立刻启程寻找,她不会耽误时辰,更不会因怕他责骂而退缩。
顾云庭看着她的眼睛,明澈如水,惊慌却很柔韧,她和宛宁很像,但又不像,同样的五官落在宛宁脸上是贤淑温婉,在她脸上却是自由随性,尤其是她睁着这双眼睛无所顾忌的对视自己时,浑然一副没有边界的模样。
他要的是宛宁,不是邵明姮。
是他放纵了她,才叫她忘记身份,忘记她是因为谁才能被留下。
「邵小娘子,往后不许再这样。」
他平復下来,将她转向自己,「不许擅自行事,更不许随意插手逆王一案。」
邵明姮怔了瞬,道:「好。」
他一语不发。
邵明姮想了想,忍不住解释道:「我没有插手,我只是怀疑父亲在楚州,他可能还活着,我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