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一一,一二三四的一一。」
「你多大了?」
「十五。」
「你爹要把你卖给谁?」
「方家的方老爷。」
「就是那个祖上出过一个举人,一个状元的方家?」
她连连点头,「去年收成不好,我爹欠了方家十贯钱,还不起,方老爷就要拿我抵债。今天就要派人来抓我。」
虽然当时已经实行一夫一妻制多年,但许多如方家这样的大户,仗着家大业大,依旧是妻妾成群,名义上买婢女,实际上就是给自己纳小妾。那个方老爷已经六十多岁,最小的儿子也二十了,比一一都大。
擦干净脸的刘一一露出清秀的眉眼,我摸了摸她的手骨,她前半生命格虽然苦,但逢坎就有贵人相助,后半辈子能享儿孙的福气,安享晚年。
「你逃不了,你命中注定要进方家,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
「那怎么办……」
「你别怕,只管去,不会有事的。」
「可是……」
店外传来嚷嚷声和脚步声,她一听,全身都在发抖,想找地方躲起来。
我拉住她的手说:「你命里有贵人相助,能逢凶化吉,去吧。」我将她推出了门,一群大汉立刻抓小鸡仔一样将她抓起来,她死命挣扎,转头看向我,眼里是不解和害怕。
几天后,方家传来消息,在北平读书的方小少爷回家,不知什么原因在家大闹了一场,把方老爷给气得病情加重。
「那个时候我心里不知有多恨你,恨你冷血,见死不救,」刘一一感慨道。
「我要是救了你,你也就遇不到他了。」
「是,你和他都是我的恩人。那天,我真的以为我要嫁给一个老头子,这辈子彻底完了。」
「你和他后来怎么样了?我记得那时候你很喜欢他,满眼都是他。」
「怎么能不喜欢?那样一个意气风发又满身正义的男子,在一个小姑娘最绝望的时候像天神一样出现,拯救了她的半生命运。」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少女般的憧憬。
「婆婆,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她忽然抓紧我的手。
「你说。」
「有件事我放在心里好多年了,我原以为人老了,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但是没想到越到最后,有些事就记得越清楚,就越想弄清楚。如果我没有再遇到你,那些事被我给带进棺材里就这样算了。但既然能再见,若不弄清楚,我只怕死也不能瞑目。」
她必是有什么东西想找。
「你想找什么?」
「我想找一封信,但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一封信。曾有人告诉我他给我写过一封信,但是那个,丢信的事实在太常见了。我一直没见到那封信,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样一封信。婆婆,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好,没问题。」
「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已经好多年了,有些事那时候怎么敢去想。」
她闭上眼仰靠在靠枕上。
第20章 信(2)
刘一一被关在柴房,她听着外头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抱紧身子往角落里靠了靠。
身上红色喜服还没脱下来,但嘴巴上的口脂已经被擦得差不多。
到了傍晚,日落西山,柴房没有灯,变得昏暗起来,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柴房门打开,进来的是方家五小姐方毓,她走到刘一一面前蹲下身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刘一一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起来,没事了,我带你去换身衣服,」方毓伸手扶她,她往后瑟缩了一下。
伸在面前的手柔嫩白皙,她不敢去摸,自己扶着墙站起身来。
柴房外面,一个年青人靠着柱子正等着。刘一一认出来他就是大闹婚礼的方家小少爷方颉。她立刻向着他跪下来磕头道谢:「谢谢方少爷,谢谢方少爷……」
方颉被她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你这是干什么?李妈,快扶她起来。」
一旁的李妈上前将她拽起。
那身红晃晃的喜服套在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身上实在是不相称,方颉说:「方毓,带她去换了这身喜服,难看。」
「难看」两个字落在刘一一耳中立刻让她心慌又难受,她攥紧衣服下摆不敢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方小少爷,家里你最大,你说了算。」
方毓和方颉是同胞姐弟,方毓只比方颉早出生一个小时,他一直不肯叫她姐姐。
方老爷年近五十得了这一对姐弟,因此十分疼惜,尤其是方颉,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就说这次大闹婚礼,气病了方老爷,也只是罚他在祖宗面前跪一夜就算了。
方家有三房太太,大太太已经过世,三太太生完方颉姐弟后,因产后虚弱没多久也死了,剩下个二太太,早年孩子夭折后,就一心向佛不问外事。方颉方毓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大哥。两个姐姐已经嫁人,大哥一直经商在外不常回家,因此看着家大业大的方家,其实日常冷冷清清。
但如今方颉回来,方家可就热闹了,他从小一起玩的那群狐朋狗友开始找上门来。
方颉的头号狐朋就是成豪伟。
「方小少爷好威风,一回来就出尽风头,为了一个小丫头闹砸了你爹的婚礼。认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开窍了。」成豪伟双腿架在茶几上,双手大张,搭在椅背上,一副纨绔少爷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