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一不敢搭话。
「你想不想认字读书?」
「……」她抬头看向他,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他对她说的。
他等着她回答。
这是她从来不敢想的事,「我家没有钱,上不了学,也念不了书。」
「明天,你去我房里找我。」
她呆呆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回过神来,这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第21章 信(3)
刘一一整晚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方颉说的话。直到天亮,她坐在床上呆愣了好一会儿,推了推身边的人问:「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人还没醒,嘟囔了句:「不知道」,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定是在做梦,不可能是真的,她默默对自己说。
方毓昨晚看书看到很晚,今日不会那么早起来,早饭大约也是在自己房里吃。方颉不到中午是不见人影,方家的早饭没什么人吃,都是各房下人做好送到主人房里。
刘一一在厨房准备方毓喜欢的小米粥和油条,送过去的时候,她刚起床。
洗漱后,方毓坐到桌前吃着早饭,昨晚看完的书还放在一旁。
刘一一给她盛粥时,假装随口问了句:「小姐,这是什么书?你昨晚看的那么入迷。」
「《热血之花》,讲的是一对男女为了救国牺牲的故事,很感人。你想看吗?想看就拿去看。」
刘一一慌忙摆手:「不,不用……我,我不识字,也看不懂……」
「没关係,晚点我讲给你听。」
「谢谢小姐。」
「上次成豪伟说请我们看戏,是哪天来着?」
「后天。」刘一一记得戏园子在太平街,她小心翼翼问:「小姐,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方毓以为她是没看过戏想去见识见识,就说:「好啊,你跟我去,他送的票,位置一定不错。」
宜春园的传单发到浮生寻物坊,离我的铺子不远,几步路的距离,我就掩上门溜达着过去了。今日这齣是顶有名的水袖居搭台子,我到的时候戏台下几乎已经坐满了人,只剩第一排的位置还空着,我就随意选了个靠右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提醒我说这排位置已经有人定了。
我递给他一张票,他看完后立马换上笑容说:「原来是成大少爷的朋友,不好意思。我立马让人给你送上茶点。」
好戏开场前几分钟,这排位置的人来了,男男女女七八个。
「成大少爷这边,你朋友已经先来了。」
「什么朋友?」成豪伟走过来瞟了我一眼:「我根本不认识她。」
下人愣了愣,「可是她……有票,」说着他掏出那张票,已经变成了一张发黄的纸。
我搓了搓染上瓜子香的手指,起身:「班主是不是在后台?我去瞧瞧。」
我穿过这几个人,其中一个小丫头望向我忽然叫出声:「你……」
我对她笑了笑。
她身边的方毓问了句:「一一,你认识她?」
刘一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水袖居的班主出来了,他原本径直走向成豪伟的方向,却在看到我时停下来脚步,惊诧喊了声:「秦婆婆,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看离得近就过来瞧瞧,就是……没地方坐了。」
「有有,您的座位早给您留好了,楼上单人雅座。昨天叫人给您送票,但是好巧您不在店里。」他招呼着:「快,送婆婆去楼上。」
「有劳,」我微微一笑。
「等会儿!」成豪伟不乐意了,「班主,你什么意思?我问你的时候,你说楼上雅座已经没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是谁?」
「我是浮生寻物坊的秦婆婆,如果有一天你丢了东西想找回来,可以来找我。」我递给他和他身旁的方颉一张名帖。
方颉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来看了下,「秦昳,浮生寻物坊?」
「如果是你,价格可以优惠。」
周围人开始起鬨,「方大少爷可以啊!」
成豪伟脸色缓了缓,「原来是方少爷的相好,早说,误会,都是误会。」
方颉横了他一眼:「什么相好?我不认识她。」
方毓有些不乐意地插了一句:「戏要开场了,你们还看不看?」
班主立刻接话道:「对对,各位请落坐。」
我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回头看向戏台下那一排,泱泱人群里,唯有那个人身体里时不时发出若隐若现的白光。
戏唱到一半,底下忽然嚷起叫好声和鼓掌声,带头鼓掌的是成豪伟,他站起来使劲拍着手,不停叫好。
原来是甩着长袖的红愁上场了。
红愁是水袖居的台柱子,身段婀娜,嗓音更是一绝。她一开口,底下的声音更热烈,几乎要盖过台上的声。
这齣《诛虎记》,她只是出来跑个龙套,唱了几句词后就下场了,紧接着成豪伟的座位也空了。
成大少爷追着水袖居的红愁姑娘这件事,几乎全城皆知。但以我相识的红愁,她是决计看不上成豪伟这样的纨绔子弟,他今日怕是又要碰个软钉子了。
戏没散场,我就先走了。
回到铺子里没多久,刘一一上门了,她站在门口喊了声:「姐姐。」
「叫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