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道:「好,不过这件事暂且往后放一放。」

巫妖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罗盘。

片刻后,他把指针拨弄到某个方向:「走吧,去之前关押过我的小神殿。」

走到半路,他们便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戚晓摸摸下巴:「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一下,这段记忆不能对过去产生影响吧?」

邬九:「嗯,确切来说,我们在这里,不具备任何『存在的形式』,是无法干涉任何进程的旁观者。」

得到准确的答案,一行人迅速趴上窗台。

「咦,既然没办法被发现,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因为这样比较刺激?」

「破晓,你压到我头髮了,有恋人的傢伙离我远一点啊!」

「不、不好意思,是我的爪子。」

「……唉。」

他们挨挨挤挤地蹲在窗台边,好奇地看向神殿内部。

青年模样的牧师抱着一盏提灯,神情愤怒:「他做得还不够多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魂体被殒息缠绕,他也一直维持着理智、甚至不计前嫌地帮助着我们。如果没有斯图亚特,教廷会多损失至少一倍的人!」

苍老的教皇并不在意接班人的怒火,他说话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和:「但是,亲爱的孩子,他从前能维持自我,更多是依靠被神明赐予的力量与对世界的贡献——斯图亚特是二度成为眷者的存在,以他的天赋,在力量足够的情况下,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点、并加以维持,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但他已经用光了神眷的力量,在沉睡期间,也无法继续对世界作出贡献?」牧师听懂了老师的话语,却觉得格外荒谬,「只是因为没有价值、还有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失控的可能性,就要把他丢到缺口中?」

「我的孩子,即便只是一点可能性,你敢保证,自己能够完全压制他吗?」教皇说,「你一直牢记着斯图亚特的救命之恩,这很好。但是,作为我未来的接班人,光明的代行者,你要学会取舍。」

牧师看着那盏光芒黯淡的提灯,面上的神情也像是行将熄灭的火焰一般,黯淡下来。

「老师,我做不到。如果不是我,斯图亚特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一直在成长,我可以成为对世界作出贡献的人,救下我的斯图亚特,也可以分到这些贡献。」

戚晓:「这不会是之前被斯图亚特救下的小牧师吧?」

宋惊雪:「看起来是,话说回来,圣器长这个样子啊——小黑,你刚出生的时候啃了一盏提灯?」

非白:「你怎么也跟着喊小黑了…呜哇,原来长这个样子,感觉牙齿有点痛。」

话题逐渐开始偏移,邬九眨眨眼,看向被宋惊雪护在怀里的宋惊棠。

总感觉她的表情有点微妙。

戚晓伸手拉拉他的衣袖:「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教皇的帽子有点眼熟?」

邬九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但他还没来得仔细观察,旁边便响起一道声音——

「那是象征光明眷顾的冠冕,一般会在继任仪式上,由上一任教皇亲自戴在继任者头上。」

宋惊棠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那个牧师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是,怎么可能?

先不说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就连现任教皇的冠冕,都是在遗失后重新打造的,为此教廷还欠了巫妖一族一大笔外债。

戚晓:「不着急,再看看。」

对话还在继续。

教皇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却很强硬:「他是不稳定因素,必须驱逐。真正的月亮与太阳都悬挂在深渊之中,落入那里并非是结束——这是我可以给出的、最为宽限的处理方式。」

不是祓除,而是驱逐。

牧师无法反抗自己的老师,他发出苦闷的嘆息,慢慢递出手中的提灯。

「我将前往缺口。」教皇说,「我的孩子,这是一场註定要走到尽头的旅途——不必为我悲伤,牢记光明的教诲,带着人类走向充满光亮的地方吧。」

他取下头顶属于教皇的冠冕,将它轻轻压在牧师的发上。

随后,他拎着闪烁不定的提灯,迈入晦暗的黎明。

面前的景象开始变幻,他们来不及调整姿势,像是多米诺骨牌般,一连串地摔倒在泥地里。

暴雨被雷电裹挟,以倾盆之势袭来,地上已经积起薄薄的水洼。

褐色的泥水不时被雨滴溅起,新任教皇白色的衣摆已然变得脏污不堪。

他身边站着一隻狮鹫。

狮鹫的眼睛是很漂亮的苍青色,它歪过头,推推教皇的肩膀,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缺口就在这里。」

「下面很危险,在你进入后,这个缺口也很快就会闭合——换句话说,之后就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找他吗?」

「啾。」狮鹫继续推他。

教皇嘆息着握住悬挂在胸口的白曜石,一道裂缝般的豁口出现在半空中。

赤色的月亮悬挂在夜幕中,狮鹫发出欢欣的啼鸣声,一头扎入缺口中。

戚晓听懂了它的歌。

它说——

「小斯,不要怕,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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