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爱玛和莱诺拉都在为这位即将到来的牧师操心,一句「很高兴认识你」练习了差不多有八百遍,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所以最后决定放弃炖牛肉,改做油爆鸡肝了?」我打了个哈欠,倒了一杯煮好的咖啡,往里面加奶加糖,随口问道:「为什么?不是有现成的牛肉吗?」
莱诺拉正在摘葱,闻言停了手上的活儿,低着头轻声说道:「那是你的牛肉,不是我们的,我们已经从你这里得了不少好处,无论如何,奶奶说,至少为牧师做的这道菜,应该由我们自己来。」
「好处?你是说这些吃的?」我举了下手里的咖啡杯,淡淡道:「只是代替房租而已,毕竟我也不好白住。」
「可是那也有点,太多了,而且,」莱诺拉吸了口气,说道:「要不是亚文撞了你——」
「啊,说起来,亚文最近怎么样?」我打断她的话,人和人之间的关係是难以用钱算清楚的,我也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些什么,正好她提起亚文,我抿唇笑了笑,「我看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是去60号大街铺沥青了吗?」
莱诺拉终于抬起头看向我,「他过几天才去,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不过,你和亚文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感觉你们好像在躲着对方。」
我瞄了一眼她手里揪断的葱头,忍不住吐槽,妹妹,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如此敏锐?不过,其实只有我在单方面躲着他啊哈哈。
「没有啊,只是随便问问。」
「是吗?」莱诺拉点点头,说道:「那就好,他应该快回来了,等奶奶做好菜,我们要一起去教堂礼拜。」
她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停车的声音,我端着咖啡僵住,该死,被她说中了,要是这时候藉口说要回房间,那也太明显了。
简直就是在印证她刚刚说的话。
我浑身不自在,喝咖啡掩饰尴尬。
亚文走进屋里,他戴着那顶破旧的鸭舌帽,难得穿了一身干净柔和的米白色,表情却很冷淡,连阳光裹在他身上,都显出了几分别样的清冷。
「我们要出发了吗?」亚文问。
「稍等,马上就好。」爱玛在厨房喊道:「莱诺拉,帮我拿下盘子,那个边上有印花的。」
「好的~」莱诺拉应道,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我盯着她的背影,亚文转身走了过来,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他在餐桌边坐了下来,拿起一个杯子,看向我手边的咖啡壶,见我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真的不想去吗,」亚文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他只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望向我,「也不好奇?」
「嗯,我不信上帝。」我放下咖啡杯,补充道:「而且最讨厌别人叨逼叨。」
亚文唇角上扬些微弧度,又问道:「不信上帝,那你信什么?」
我信什么?科学。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会这么回答,但是自从穿越了以后,又经历了这些sh*t事,我发现信什么都没用,全都是狗屎。
「我相信今天过去,明天一定会来,相信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相信喝牛奶可以补充钙质,相信光合作用,相信言多必失。」我随口胡说。
「……我懂了,你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亚文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摩挲着杯子,低低道:「所以你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爱情。」
【咯噔】
我惊慌地睁大眼睛,我说这位先生,突然间你提什么爱情啊?!我可是——
「亚文,可以了!我们出发吧!」
「好的,奶奶。」亚文应声,起身的时候停了停,盯着我的眼睛说道:「你在躲着我吗?」
「没有啊…」
「那就好,我们晚点再聊。」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我万念俱灰地闭上双眼,晚点?聊什么?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啊……
我放下咖啡杯,双手握紧,由衷的祈祷了一分钟,让晚点来的晚些吧,父啊!
可惜上帝没有听见我的祈祷,不仅如此,应该也没有听见爱玛奶奶和莱诺拉的祈祷。
这位新来的牧师,普雷斯顿·蒂加丁,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晦气。
虽然我还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过光听莱诺拉对他的一番描述,以及今天下午发生在教堂里的事情,我觉得没有比这两个字更合适的形容了。
临近傍晚,她们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好看,爱玛奶奶红着眼睛和鼻子,好像哭过了,莱诺拉则沉着脸走进房间。
后面不见亚文,我鬆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朝莱诺拉的房间走去,有瓜吃。
「所以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你们带的是便宜的鸡肝,别人带的都是大鱼大肉,就嘲讽你们的灵魂即可怜又贫穷,而他却从中得到了启示,要学耶稣舍己为人,为了让别人能分享那些好肉,最后自己干掉了一整盘鸡肝?」我捋完了整件事情,气的骂道:「呸!真不是个好东西,虚伪卖弄的假货,他也不怕得脂肪肝!」
「请你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上帝派来的话,蒂加丁牧师也不会在这里。」莱诺拉倔强的瘪着嘴,她看起来很不高兴,眼睛都有点红了。
「上帝和你这么说了吗?」我没好气地呛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说是上帝的安排,好的坏的都是上帝的意思,你大可把一切都推给上帝,他是解释一切的理由,而你无条件说服自己接受,什么都是应该的,反正都是上帝的责任,你只要动动嘴祈祷一切就万事大吉了,真是轻鬆又便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