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浣点点头,刚开始下界当国师的时候,他也只是带着鼹鼠、猞猁教他们道法打发日子。后来,猞猁修成人形,他的事情就更少了。终日不是冥想就是去观文殿看书,想来还真挺无聊的。
「我带你去旧城逛逛吧,今天是中秋节。南城里有很多活动,都是居民们自发组织的。虽不如新城繁华,可热闹不减。」林书翰不由拒绝,起身走向他的衣柜,边走边道:「你说你整天呆在山上,也不下山逛逛,心情能好吗?」
他从衣柜中取出方巾道:「卿卿,让我为你挽发吧,给你戴上逍遥巾。」
他拉起他的手,将他领到镜前坐下,将他的那头银髮梳成髻,又取出泽浣的发笄将髮髻固定好,展开方巾将满头银髮包好,绑上同色的束带垂落在背后。
林书翰看着镜中被自己打扮了番的国师,虽遮住了那标誌性的银髮却仍旧难掩风华。
「书翰。」泽浣没忍住轻唤了他的名字。
「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吧。」泽浣其实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他因身体的变异而成了另一个人,他还会再这样对自己吗?可这个问题问出来有什么意义,六个月后少年就会重新成为那个饶勇的战神,到时候他的答案会不会跟此刻的他不一样。
梳头挽发是上一世两人不曾有过的温情,可人不能贪多,曾经有过一位少年给过他所有深情与温柔,不就足够了吗。
泽浣摸了摸颈间的束带,对着镜中的少年漾出了笑。
两人骑马去了旧城,泽浣惊嘆他的工程速度,从旧城到奉莲殿的路被他的工程兵修缮的不错。可容四匹马并列通行的直道,仅半个月就修缮出来了。
两人到了旧城,看见南城的居民区张灯结彩,挂满了手绘的灯笼。两人行走在铺面零星的街道,街上的人虽少却都在和林书翰打招呼。年青的县令,半月发出十五道诏令,都是关于谋生、减负、免徭役的,这样的好县令值得大家的爱戴。
泽浣手里拿着个吹糖玉兔,有一口没一口的舔着,他发现甜食真的能抚平他焦躁的心情。
旧城南域的居民区其实不大,两人走出商业街口的时候,泽浣的兔子才舔掉了一隻耳朵。
林书翰牵着两匹马,看着身边专心舔兔子的泽浣。
「国师。」
「什么事?」
「你能降雾吗?」
「降雾干什么?」
「我不想路人看到我们,可以吗?」
泽浣懵懂不解他的意图,但还是抬手指天,天色暗沉下来,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萦绕着整条街。林书翰碰到他的手,一把握起,一手牵马,一手牵人,慢慢地走在看不见路人的街道上。
泽浣没有拒绝他,就这样一手被他牵着,一手拿着吹糖兔子,直到走到了县衙。
衙门口停着林家的马车,装饰精緻的小绣车。从车上跳下位俏丽的姑娘,正利落的指挥人搬运着另一辆马车上的物资。
今天明明是中秋节,官员休假。可旧城事物多,新任县令林书翰无法回新城陪伴家人,所以宋珍珍收拾了东西赶到旧城陪他过节。
泽浣丢开林二的手,颇有些心虚的意味,心绪一乱,被他意识控制的雾气也随之消散。
林书翰本来计划的是趁着衙门放假,带国师来旧城逛逛,两人一起吃顿团圆饭。可惜,他算不过天,雾散了,仙境变回人间,总归要面对现实。
「我没想到她会来。」林书翰寥落。
「中秋节嘛,当然是要家人来陪伴的。我就先回去了。」泽浣一口将剩下的兔子咬下,包在嘴里嚼的咔嚓作响,跟他平时吃相不一样。
他牵过马,跨上去,掉转马头向城外而去,一阵风吹起他头巾上的束带,摇曳飞舞。
林书翰呆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身后传来宋珍珍的的呼喊。
「二哥哥!你回来啦?!」
二哥哥,我要真是你亲二哥哥该多好。林书翰回头,挤出一丝笑意,看见跑向自己的姑娘笑道:「你怎么来旧城了,娘在家里还好吗?」
「姑母也来了。」宋珍珍说着回头指了指站在绣车下被丫头搀扶的林母。
待二人走近,林母指着街道尽头问林书翰道:「儿子,刚才骑马离开的那位姑娘,是谁啊?」
「姑娘?」
宋珍珍和林书翰同时道。
「戴了个素色头巾的姑娘啊。」
「娘,哪是国师大人,什么姑娘啊。」林书翰笑着解释道。
「啊,是国师大人吗,怎么不请他到家里坐坐啊。」林母有些责备的看着儿子:「仙人难见,多好的机会,请大人给你卦个相,占卜下你的官运。」
林书翰笑意更甚,道:「母亲,国师负责天人沟通,负责国祚永固。儿子的运势不值得他占卜。」
他搀扶起林母走进县衙,林母还喋喋不休地道:「我看不见得,他走在你身边的感觉可不像拿你当一般人看待的。」
林母的话让林书翰听着既喜又悲,将话题引开。
三人正朝内衙走着,就跑来三个衙役,其中一人道:「林大人,城西发生命案了。」
「城西?莫不是军营?」军营的事情,他一个县令管不了,得找胡奴归上报太子。
那人摆摆手道:「是平民。」
「平民?!可是黄家?」林书翰惊道,城西住的平民也就只有黄家的几个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