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没作声,余光里,正巧有几名身着素绦宽袍的男子过去了,有说有笑,打扮虽不及前面的达官贵人,但气质却非比寻常,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装出来的。
「供仙门子弟玩的,当然得是真绝色。」他笑着冷睨了一眼身侧走过的男人,撩起袍子,上了玉石台阶。
伙计附和道:「您说的是。」
「这些人倒是会选地方,」萧衍微笑着,拾级而上,「千金一掷地花酒,吃得香啊。」
他方才还没进门就观察过,倏尔会有些打扮素淡的男子从门里出来,这些人乍一看并不打眼,然而混在那些锦衣华服,容光焕发的公子里,就显得十分刺眼。
纵观潋花楼全貌,也不似供平民百姓取乐的烟柳之地,这些人如此乔装打扮,只为来一趟青楼,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故此,他不过是稍稍一试探,伙计便透了底。
「公子此话差矣,」伙计恭维着,慌忙打圆场,「骄奢淫逸乃人之常情嘛,那些名门望族,仙门世家的公子只是不喜声张,才穿着便服,免得被人瞧见,落个口舌。」
「话说得这么满,就不怕言过其实么?」萧衍偏过头,意味不明地笑了。
「那哪能!」伙计急了,连忙抢着说道,「我们这的头牌绝对是您从没见过的美人!十三娘啊,您去打听打听,多少人千金一掷都见不到呢!」
上套了。萧衍眸光微动,不作任何反应:「那就让我瞧瞧你这里的真绝色。」
「好嘞好嘞!」伙计见他面上没什么笑意,心里暗暗不服,十三娘艷色无双,连宗玄剑派的晏顷迟都流连忘返,他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凭什么说自己夸大其词?
想及此,伙计又在旁边故意说道:「十三娘名冠扬州,可不同于前面的庸脂俗粉,这回啊,保准您满意!连你们九华山的长老,都是她的座上客呢!」
「九华山长老?」萧衍忽然顿住步伐,转过身,故作意外,「你是说——」
「嘘嘘——」伙计见他反应惊诧,心里得意,手上却是不痛不痒地扇了自己两下,佯装是自己多嘴,连忙噤声。
萧衍陪他做戏,面上惊诧之意不减。晏顷迟向来析微察异,不能刻意打听,而从别人这里套话,让他们自己说出来就是最好的办法。
伙计隐晦道:「我们这后面的贵人,身份都是不能说得,您也知道,这些贵人不喜声张。」
萧衍瞧他一眼,扔了枚金铢给他。
伙计喜笑颜开,他左顾右盼,见无人留意这里,才小声说道:「晏长老第一回 来,没经验,让人给瞧出来了,后来啊,都会乔装了再来,回回就藏在我们这后面。」
萧衍顺着他的话茬,有意说道:「原来,前几日我家长老宿夜未归,是留在你们这吃花酒了?」
伙计否认:「怎么会!晏长老每次不过子时就回去了。」
那时候客多,人杂,混在其中确实不容易叫人发现。萧衍套出话,笑地眉眼舒展,活像个温情好人:「他来这,就只为博美人一笑?不做旁的?」
「可不是嘛,」伙计靠近萧衍,低声道,「长老他拢共来过三次,每回都点明要见十三娘,估摸着就怕让别人知道了不好,回回只留小半个时辰,小半个时辰能做什么?」
萧衍闻言,又是笑,笑里有轻蔑的神气,才三百年未见,晏顷迟就已经衰弱成这样了?
伙计不明白他笑意何来,直瞅着他,继续说道:「爷,这事儿咱们就图个乐子听听就好,出去了,谁都不记得。」
萧衍:「耳旁风而已,不劳挂心。」
伙计放下心来,反正这是他们九华山的面子,要讲出去了,丢的也是他们九华山的人。
「想做什么也不是容易事,我们这儿都规矩,千金也只够让美人陪着吃个茶,唱个曲,过夜……那要加价的。」伙计又说。
萧衍:「这十三娘,要怎生见得?」
「这个嘛……」伙计眼神流转,支支吾吾地没说。
萧衍目光一偏:「怎么。」
伙计赔笑,露出为难之色:「凤姨有规矩,十三娘非身份尊贵之人不见的。」
「架子倒是挺大,」萧衍似是而非道,「这么说来,我今日是见不得了?」
「您也知道,既然是走了我们这儿的后门,那这里坐着的自然都是有身份的人,」伙计恭谨说道,「权贵那么多,可十三娘就一个……我们还得挨个给她通报,问问见谁,您看要不……」
「开价。」萧衍也不绕弯子。
「爷爽快!」伙计乐呵呵地竖起三根手指。
萧衍没心思在这上浪费时间,将三枚金铢扔到了伙计手上:「带路。」
「好嘞!您且跟我来,」伙计收起金铢,登时喜上眉梢,忙不迭跑前面去了,「哎哎,爷您慢点,这灯暗路窄的,可别让哪个不长眼的碰着您了!」
萧衍不再理会这番恭维,撩袍踏入一间包厢。
包厢是整层楼视角最好的一间,里面屏风连城墙,隔开了软塌和长案,酸枝木做成的圆桌上,摆着眠鹤熏炉,鹤口中飘出阵阵香气。
伙计将窗子推开,示意萧衍落座:「您来看。」
萧衍顺着看过去,视线微停住一霎。
这潋花坊不仅楼层相连,地形复杂,楼后更是另一番天地,放眼望去,窗外是偌大的庭院,草木葳蕤,溪水澄澈,石子铺陈的小道边,种满了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