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恍若未闻,目光仍落在萧衍身上。
萧衍一隻手虚握着酒杯,在借着光,看余下的小半杯酒液。
清透的酒液里浮荡着月色,水波纹似的漾到他眉眼上,酒肆里昏黄的烛影,模糊了他的半边脸,唯有那双眸子,盛着满室烛火,映着光。
耳边始终没有声音再传来,萧衍復抬眼,和伙计再次对上了视线:「看我做什么。」
「啊,哦……」伙计在他的声音里回过神,诚惶诚恐地接着说道,「那走尸有不少呢,虽说最后都抓到了,但是宗玄剑派一直没给个说法,八成是义庄跑出来的,那义庄那么大,要是不好好看管,天天死尸乱跑,那还得了?您一会要是走夜路的话,可千万得小心点儿,这事保不准的。」
萧衍随口敷衍道:「就算门派不管,难道晏顷迟不管么?」
「哦,您说晏长老啊……」伙计眼睛四处扫了扫,忽然倾身向前,望住了萧衍,小声问道,「您知道南边楼馆的十三娘吗?」
「十三娘?」萧衍轻扬眉。
「就是那扬州绝色十三娘啊,说是天仙下凡呢,您来这里没听过吗?」伙计说这话时,眸光里意犹未尽,透着点兴奋,「好多人千金一掷,只为博她一笑,我听他们说,连九华山的晏长老都想目睹她的容貌,他本来是偷摸着去的,结果让人给认出来了,没说几句就离开了。」
「我猜,他最近肯定又悄悄往那楼馆里去了,才无暇正事呢,」伙计说着,又遗憾道,「不过这些,就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能看到,听到的范围了。」
萧衍抿了口酒,如无其事地说道:「晏长老风雅惯了,偶尔附庸几回,自要讲究个尽兴。」
伙计见他能接茬,心觉是个好说话的,才放下心说道:「您也可以去瞧瞧嘛,这秦楼楚馆的娘子,钱给的多就行,吶,就在这朝南两三里,过了桥就是,叫潋花坊。」
「哪有人敞着门做生意,把客人往别家送的道理。」萧衍抬眸,眼里藏着笑。
伙计被他说得微怔,赔着笑脸低下头。
萧衍收回视线,端起杯盏,喝了口清酒。他知道伙计的意思,城里面太乱,想早些关店歇息去。
晏顷迟现在应当在自己的阁里忙义庄之事,趁着这个空当,倒确实可以先去这烟花柳巷里探探口风。
权衡过后,萧衍搁下杯盏,用从阿松竹舍里翻出来的碎银,结了帐,遂了伙计的愿。
「潋花坊是窑子,只要天不塌,九成九都在敞门做生意,」伙计喜笑颜开地送走他,「您慢些!」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是每晚十二点更新,后面可能会换时间点,如果换的话,会作话告知,晚安,啾咪~
第006章 青楼
萧衍在临近潋花坊的白玉桥旁停下脚步。
夜过子时,闷热的风,让桥下的水面起了一丝丝涟漪,不比北域,江南的风总是夹带着潮气,雨后尤甚。
与城西的萧条不同,南边的街道上,高城望断,玲珑花界里入眼,是一片销魂之色,楼阁上的美人,酥.胸半掩,身段曼妙,公子们香囊暗解,罗带轻分,倚阑作乐。
如伙计所言,虽然城里近来怪事连连,但这秦楼楚馆竟像没事发生似的,照样是莺啼燕语,纸迷金醉,深夜来往的客人,甚至比白昼里都要多。
萧衍踏上氍毹,楼里的光线暗昧难明,娘子们眼神勾连,和客人鬨笑着,闹得不可开交。
「我们这的娘子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公子若有看上的,招呼一声就行。」伙计领着萧衍从一楼走廊经过,这个楼从下往上瞧,共有七层,迴廊辗转曲折,包厢外点一盏盏红灯笼,绵延到了尽头。
伙计边走边指着一边抚琴的女子,笑说:「您瞧,这娘子生得温婉水润,吟.哦起来也能酥到骨头里去!」
萧衍眼风偏过去,只瞧了一眼,復又收回来:「是么?」
伙计听他语气不咸不淡地,料定他是没看上,只好将人领上楼,接着笑道:「这一楼您要是不满意,我们再往楼上瞧,六层您来回看,总有您喜欢的。」
萧衍没应声,他和无数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交错而过,悠哉哉地继续上楼。
等楼都上完了,见客人始终不言不语地打量,眼风也没任何留恋,伙计惊诧:「公子一个都没看上吗?」
萧衍唇角带了笑:「没错。」语气轻飘飘地,听不出情绪。
伙计错愕:「一个都没?」
萧衍并不瞧他,漫不经心道:「必须要有?」
伙计微怔,每层楼都佳人无数,便是眼光再高,也不至于一个都看不上,这公子莫非是……
他是个聪慧的人,立马笑着躬身道:「那您请跟我来。」
萧衍跟着他穿过偏门,沿着小道走到了楼的另一边。
此处和方才的地方又有所不同,比起前者的淫逸,后者则是奢靡,各处的公子哥儿在此歇脚,吃茶听曲儿,大肆挥霍着金银,竟然是个小规模赌坊。
楼前是温柔乡,楼后是销金窟,也难怪这座潋花坊昼夜不息。
「公子是不是九华山的弟子?」伙计轻车熟路地走过垂花门,压低了声儿说,「见您面生,应当第一次来吧,这外面的娘子都是供商贾取乐的一般货色,后面的这些才是真绝色。」
「好玉在深山。」伙计咬着字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