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哪咤真反了,天庭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这本是天庭特意给东海的下马威。
昔日敖沿挑衅天庭威严,如今天庭欲杀敖泠,为的便是以儆效尤。
故意设下迷阵,也是要告诉整个龙族,纵然东海幻术高深,天庭也一样能用迷阵杀人。
怀璧其罪,东海越是以幻术立命于世,天庭便越要抹杀这份傲气,势必要十万裏海域彻底俯首称臣。
哪咤一身血衣,眼中的火光灼热不灭,翻涌的三昧真火开始向四周蔓延,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自己将敖泠推开了,火尖枪伫在地上,他死死攥紧枪柄,才堪堪稳住身形。
「哪咤。」久未出声的木咤开口了,「不如随我去一趟南海,或许观音大士能想办法为你化解。」
「不必。」他紧咬牙关,不愿接受木咤的好意,可喉间忍不住咳出口血来。
敖泠急忙去要扶她,可她的手才触到他的发梢,灼烈的三昧真火就烫过她的肌肤。
那真的是深入骨髓的尖锐疼痛,灼烧的痛意漫过四肢百骸,可她强忍着没吭声。
哪咤又撑着往后退了两步,这次冷着声想斥退她。
「别碰我!」
「你去南海吧。」她满目焦急,「心魔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佛门或许有办法。」
哪咤微一错愕,凝视着她含着关切的眸子:「你知道了?」
他自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可敖泠早就看出来了,何况清晨走得那么急,不是唯恐伤了她,还能是什么。
她还没说话,敖丙已经走至他们面前。
「阿泠,我有话对你说。」
第56章 无路可行
「李哪咤心口有一颗定魂珠, 那本是你的法宝,如今为他所用,却是暴殄天物。」
「你这是何意?」敖泠蹙眉冷然, 去看逆在光下的敖丙。
映照在浪峰上的霞光犹如一片片燃烧的火焰,点燃了他的衣袖, 可他偏偏清润如水, 丝毫不受霞辉影响。
他与哪咤像两个极端。
「定魂珠能造出无上幻境, 亦能止无穷梦魇。」敖丙转过身去看她,「他本不会受心魔之苦,是他自己不会运转定魂珠, 才遭此劫难。」
海声晃荡如歌,潮起潮落,扰人心神。
敖泠向远处看去,已是空无一人。
哪咤方才被心魔反噬, 昏厥过去。她趁金咤木咤心神大乱之时窥探了他们心神, 已知晓他们是哪咤的兄长,对哪咤并无恶意, 就由着他们将他带走了。
她也不小心触碰到了三昧真火反噬的烈焰,便痛彻入骨。
哪咤该有多痛呢?
「你有办法救他。」她笃定道。
这次敖丙沉默了很久,眼中的情绪交织,逆光之下,她却难明其中的深意。
「阿泠,如果你恢復记忆,尚可救他, 你愿意么?」
「愿意。」她回答地很干脆。
敖丙强撑的几分笑意僵在嘴角, 他喃喃道:「你不是害怕.....」
他读了她的心,知道她有多惊惧那些往事。
那些过往骯脏不堪, 曾经磨灭了她眼中的神采,将她逼得泣血哀鸣,走火入魔。
人心中总归会有好奇,她也会好奇从前,可只要不再亲眼所见,至少能保留一分宽慰。
就连他,心中也还有一丝龌龊的心思,盼望着她不要恢復记忆,这样对他的怨气还能少一些。
「敖丙。」这次她喊得是他的名字,「你难道没从我心中看到,我与哪咤的过往吗?」
她指的是在山谷中相伴而生的岁月。
敖丙的脸色白了几分。海族久居海底不见阳光,都是肤白盛雪的,如今却更显得他面色凄凉。
他自然看到了,是哪咤将她养大的,是哪咤陪了她这么久。
「在我有记忆的十五年人生里,他的存在早已不可磨灭,这是谁也比不得的。」敖泠看着他,「我可以为了他放下过去,也可以为了他拾起过去。不管过往的真相有多残酷,只要是为了他都可以。」
待她的话说完,敖丙的脸色已是惨白一片。
「你的十五年......」
一千多年前,东海之中敖泠的十五年,儘是虚伪与绝望。一千多年后,哪咤为她送来的十五年,却儘是温暖与期盼。
琉璃色的眼眸中儘是痛苦与懊悔,最后化作一片释然的妥协。
他轻声说了句好。
「你能寻到可以与之相伴一生的人,哥哥为你高兴。」
一声哥哥,所有往事在他心中尘埃落定。
纵然李哪咤当年血洗东海,与龙族之仇不共戴天,他自己也曾死于他手......可只要是她欢喜,他又能如何说呢?
作为她的亲人,她的哥哥,即便敖泠不认他,但他依旧心知他亏欠了她良多。
「定魂珠是你的法宝,唯有你会使用......若你恢復记忆,或许还能替他寻到转机。」
李哪咤如今去了南海,可是心魔终归是心中的劫,敖丙从一早就看出来,此劫只有敖泠能助其渡过。
解铃还须繫铃人。
「有人助你重生,用的是一块龙骨一片龙鳞。但那人并不知除此之外,还需在海藏玄洞深处渡过龙泉眼,方能铸塑龙灵,得成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