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说让我看着你,就是要让我看这样的你吗?若海上掀巨浪,你是因害怕,带着满船人等死,还是扬帆一搏,闯出生机?」
「乔临说他相信你,所以空耗时间也会等你决断。」张深顿了顿,继续说,「我也一样,当我坐上这艘船,就给了你全部信任。」
这是相处这么久,张深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他向来寡言少语,无非必要,懒得张嘴。今天却不一样,拍摄中感触颇深,直击内里,让他坚如盘石的心裂了条缝隙。
「直面内心是件难事,过程很痛苦。」张深抿了口茶水,黄茶醇厚浓郁,清苦醒神。他很明白这种感受,所以才格外感同身受,「能做到,就说明你选择了与过去和解。」
「深哥也有无法脱困的过去吗?」黎醒问。
张深沉默了两秒,说:「每个人都有,但若非那些经历,就不会有如今的自己。人生就是这样,很公平,失去一样就会得到另一样。」
黎醒心臟震颤,杯中凉茶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烈酒,他一口饮尽:「我想,我即便是堵上所有,也会迎着风浪前行。」
第 17 章
头几日的拍摄基本都定在下午,清早的戏没几场。张深每次开拍都会抱着剧本往乔临身边一坐,几天下来也察觉到了各行各业的辛苦。
有时候遇见难拍的戏要反覆拍很久,工作人员跑上跑下,场务不閒着,演员们也要多次进入情绪和抽离情绪,这些算好,更难的是掌控时间,特定的场景错过了那个时间段就得隔天补拍。
今天这段戏已经拍了三遍了,从下午一点拍到了快三点,整体效果一次比一次好,可乔临仍旧板着脸,不甚满意地举着喇叭说再来一条。
张深不是专业人士,没有话语权,只是惋惜地嘆了声。
乔临察觉到,摸着剧本说:「拍戏就是这样,只有对自己苛刻,才能拍出观众由衷赞好的作品。」
张深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写作也是一样的,唯有对自己要求高,才能写出令人满意的作品。
「不过黎醒最近状态好了些,自然了,第一天太硬拗了。」乔临对这点还是较为满意的,摸了摸下巴问,「张老师,这上面你占多少功劳?」
张深手一顿,不知道如何作答。
「黎醒我是知道的,越是关乎自己,越难开窍。」乔临继续说,「能让他一天就开窍的,只能是别人点拨了他。」
「您怎么会觉得是我?」张深仍然疑惑。
乔临笑了笑不说话。
拍子再次打下,咔一声,化妆师捧着工具,凑过去给演员们补妆。逼近四点,这场拍了多条的戏终于过了,众人鬆了口气,演员撤下来休息时,并没有鬆懈神经,仍然在为了下一场戏对剧本。
所有人都在为了一部作品努力,团结一心,无人孤军奋战,这让张深心头如滚水浇过,炽热难凉。
黎醒在场景边缘席地而坐,神情认真地和别人对戏,一直到晚餐时间,白天的拍摄才告一段落。
工作人员挨个分发盒饭,分到他们这片的时候,乔临道谢,打开盒饭时随口问:「黎醒吃了没?」
小哥摸了摸脑袋:「刚才去给送了,但是醒哥他说现在不饿,晚点再吃。」
「他小子扯淡,平时吃得欢,一进组就来这套,谁在盒饭里给他下毒了啊?」乔临吃了口菜,瞪着眼睛气冲冲地说,「去,再给他送一次,不吃就硬塞。」
小哥正给张深分盒饭呢,听了这话肩膀一抖,露出为难的神情:「好的乔导,我再去送。」
「给我吧。」张深接过饭,「我去给黎醒送。」
小哥看了眼乔临的背影,连连拒绝说老师这不是合适。
「这有什么?」张深不以为意:「片场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分饭呢。」
「嗯,我觉得张老师说得对,你别那么自私。」乔临埋头干饭也不忘赞同。
受了三方气,小哥心里苦,有些不好意思的多递了一份饭:「那就麻烦您了。」
张深说客气,拿着两份盒饭从人群穿过,在楼梯台阶处,找到了抱着暖水袋默戏的黎醒。他坐过去,将手里的盒饭递出:「先吃饭吧。」
黎醒脱口一句不饿,话音落下才后知后觉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谁后,眼中带了丝意外:「深哥,怎么是你?」
「听说你不好好吃饭,我奉命来送饭的。」张深说,「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着饭也得吃。」
没想到这种话都能传到张深耳朵里,黎醒很是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底气不足的支吾:「刚出状态,还没觉着饿。」
张深不刨根挖底,只问:「现在呢?」
黎醒撂下剧本,乖乖接过饭打开:「闻着味儿就饿了。」
「吃吧。」
张深说完不再出声,缓慢的吃起了饭。剧组的盒饭还算丰盛,两荤两素还有汤,味道也不差,但他在吃东西上比较娇气,且挑着呢,能入口的菜没几个。
今天这顿就恰好都不太如他意,芹菜炒肉,西葫鸡蛋,炖牛肉和宫保鸡丁,四个菜里有三个不爱吃的,只能挑挑拣拣就米饭吃。
「这么挑食?」黎醒忽然出声。
挑菜是下意识的习惯,旁人不指出来,张深不会留意自己挑了哪些菜,被黎醒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菜被翻得稀烂,能吃的都吃了,剩的都是些不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