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朗是真的开心,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让许初扮游医的念头一闪过,他心里就笑开了。许遂之一向端庄疏离,他还真想不出许初到处招摇的样子。
他也是真没什么东西怕贼偷、怕贼惦记。他有预感,如果贼真是奔着他来的,一定会徒劳无功;但万一是奔着许初来的,那才应该担心。
许初这个功夫、这个警觉意识,实在不行。在他的指点下,许初是进步不少,但实战经验欠缺,更没有在刀光剑影里滚过,不知道其中凶险。
陆元朗一直以来就关注着许初的动向和安危,这次事故后更是打定主意将许初看紧了。他追那个假镖师走到一半,想到这可能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当时便急得什么也不顾了,只管掉头回来。
两人谈完天已经快亮了,陆元朗担心再有人行凶,干脆拉着许初谈了下去,等街上热闹了些便出门去找字画先生。
「两位,招子上写点什么呀?」
「『问诊开药』。」许初答道。
「『华佗再世』。」陆元朗纠正。
字画先生抹了把白鬍子,蘸了笔便写,笑问道:「您二位哪个是再世的华佗啊?」
陆元朗指指许初:「他是。」
走到街上,许初为难地看着陆元朗手里的招子,心想自己这样的年齿当个大夫还有许多人不信,怎么就扯起「华佗」的大旗来了,若是师父知道了,要笑死的。
陆元朗说到:「遂之不必担心,你将药箱给我,这招子也我来拿,你只管在前走。」
在字画先生那还买了个铃铛,此刻陆元朗摇在手里,边走边吆喝。
「头疼脑热二十文!疑难杂症五十文!华佗再世!药到病除!」
许初惊讶地回头看他。
二十文,就是城里也没这个价钱,何况这小小的杨泉县。
陆元朗看出了他的意思,悄声道:「虽说是摇铃串巷,也不能太玷辱了许先生的身份。再说了,两三文一位,咱们怕不是要在这老死。」
许初道:「可哪有人来啊?」
「你放心,只管昂首阔步地在前走,看出哪个有钱又有病的提示我一下。」
「那怎么行——」
「诶,走嘛。」
许初心想,谁有陆元朗这样的人物当跟班,别说昂首阔步了,都能走到天上去。
两人串了一上午也没开张,倒受了不少的指点和嘲笑。二人中午就在茶馆里要了碗白水坐着,还遭了一番抢白。
「穿得人模人样的,连大碗茶也喝不起。什么华佗再世,毛还没长齐呢。」
陆元朗听了生气,许初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算了。那老闆是个有见识的,白了伙计一眼,让他闭嘴。
好在许初的药箱没和包袱放在一处,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脉枕、针具等物,那盗贼打开看了也没带走。出门前给陆元朗配製的成药也还在,许初便检出一颗丸药给陆元朗服下。
「哟,您自家也吃药啊。」那老闆上来添水,搭讪了一句。
「是啊,」陆元朗神色自若,「我就是这位先生的病人,当时病入膏肓,吃了多少服药也没起色,多亏他救我性命,从此我便甘心跟随先生身边。」
「哦哦……那这位先生真是年少有为了。」
许初正要谦逊,陆元朗正色说到:「我家先生的医术,可当得起『独步天下』四字了。左右无事,不如请先生问问掌柜的脉,有病治病,无病益寿啊。」
此时茶棚中热闹,便有人朝这边看。许初自然知道陆元朗的用意,只是他脸皮薄,这等令人瞩目的事令他后背都烧燎了起来。
「哈哈哈哈——看个病二十文、五十文,咱们可看不起呀!」
陆元朗看了许初一眼,许初便明白。「老人家,左右无事,问个脉而已,不收您的钱。」
掌柜的听了许初这话便坐下,一时间侧目的人更多了,都嗑着瓜子、喝茶看热闹。
「老人家问题不少,好在没有要命的。头一个是晨起时头晕,第二是饭后胀气、胃痛,第三是夜起多次,不能安睡。」
「哎呀,正是如此!不知小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问脉问出来的罢了。」
「诶我说老林头,」那茶客中有人高声道,「你怎么帮着个外地人糊弄起大家来了?!你们一唱一和的,当我们是傻子吶?」
第32章 野郎中和大骗子
陆元朗道:「你若不信,可自来请一脉。」
「来就来!」那汉子走过来,将两个铜板拍在桌上,「哪个野郎中敢要二十文吶?就这些,多了,不给!我还实话告诉你,老子有个心疼的毛病,你若能看出三七二十一,我才服你。」
许初一笑,请他伸手。
「尊家心不疼,」许初收回手,肯定地说,「是头疼。」
那汉子傻了眼,待要承认,又不好意思,陆元朗见状问许初道:
「依先生看,他还有多久的活头?」
那汉子吓了一跳,连众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许初看陆元朗的眼神也能猜到他的意思,不禁想这陆庄主心思当真活泛,将人情世故拿捏得分毫不差,脸皮又厚,说起谎来都从容不迫。
许初心想,他这头疼不是个大问题,去痛倒是容易,便顺着陆元朗说:「若不治,不过三年二年罢了。若要治时,几针下去也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