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嬷嬷的那个脸啊,就差把『滚出去』三个字,刻脑门上了,林了了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不出意外,林了了被罚了。
无情的戒尺,打在她的手掌心,整整五下。
尚嬷嬷罚了人,也不藏着掖着,待今日的教学完毕,转头就去了宁安堂,将此事告知林老太太——
「没天赋。」
「不用功。」
「还贪嘴。」
这是尚嬷嬷对林瑾禾的全部评价,并且拿出这几日做的绣活,当成证据。
林老太太能怎么办,只能赔笑,好声好气的哄着尚嬷嬷先行离去。
随后拿起绣活仔细瞧了瞧,的确不能入眼——
「这...这绣的是什么玩意?」
陶嬷嬷候在一旁,这会儿憋不住声的笑出来——
「看来大姑娘的手艺同我有一比。」
「去你的。」林老太太摇摇头「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槿澜苑——
五下手心板,看似不多,但尚嬷嬷估计是经常处罚人,那打人的藤条与平常的都不相同,打第一下时,林了了就疼了,到第三下藤条的印便显了出来。
「姑娘您忍着点...」
子柔往上涂了些药膏,再抬头林了了的脸都疼的涨红了。
「这个尚嬷嬷,怎么能使这么大的力气...」
「她用的是巧劲儿,估计这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我得皮开肉绽。」
「啊?这叫手下留情?」
子柔涂好药膏,又对着吹了几下——
「姑娘啊,要不您再努把力,好好绣出一副来,别让尚嬷嬷盯着你。」
「这是我不想绣吗?我是实在不会绣啊,你瞧我的手指,都快被扎成筛子了,再这么教导下去,还没等我出师,估计就先噶屁了。」
「您又说屁字!」子柔急的直跳脚「姑娘家不能粗鲁。」
「我就说!屁屁屁屁!放个大臭屁!」
「姑娘!!」
子柔没辙,干脆垂下手——
「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您这样...往后怎么嫁人呀?」
林了了挺直腰身,睁大眼睛「荒谬,你从哪儿听得这话?」
「...大家都这么说...」
「人云亦云,不知所谓——」
林了了朝桌案走去,取下笔沾了沾墨汁,旋即落下一行字来——女子无才辨是德。
「1.女子拥有自己的才学,但能明辨是非,是一种难得的美德,这才是正解,至于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世人企图束缚诓骗女子而强行赋予的,告他个一派胡言,也不是不可。」
她将笔扔在纸上,墨汁溅坏了纸张,可却叫她整个人十分通透——
「谁说女子只能拘与闺阁?拿不稳绣花针就不是好女儿了?那要这么说,那些屡试不第的学子,岂不都是人头猪脑?人生下来就没有一样的,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妙,谁都不该是谁的附属品,要我说...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休想困住我!迟早我是要做一番大事的!」
子柔许是不大懂林了了的话,但门口的林老太太与陶嬷嬷却十分明白——
陶嬷嬷有些欣慰「闺阁女儿,能有此等心境,不容易啊。」
林老太太愣住几分「这可不是我教她的。」
两老的互视一眼,旋即又笑了笑——白来一趟。
回去的路上,林老太太问陶嬷嬷「若是将来的夫君让她绣荷包怎么办?」
陶嬷嬷笑意更甚「有绣娘呢,怕什么。」
林老太太点头「也对。」
...
尚嬷嬷连着教导了好几日,终于是喊了停,能让人喘口气了。
林了了本来就不想学这劳什子的东西,乐的清閒自在,倒是林瑾姝跟林瑾兰,两人塞着比着,脑袋恨不得急迫,哪怕尚嬷嬷放假,她们也不愿真的休息,拿着自己做好的绣活去给她看,完全一副没毛病,也非要挑出毛病的架势。
简直有病!
林了了没工夫跟她们过家家,她还得去一趟文善堂,这几日自己没法坐诊,每日吴春生遇着来瞧病的,都只能先把他们的症状记下,等着子柔来取,只是不亲眼瞧见病患,光凭几行记述,林了了也不敢轻易下药,除非是最轻最简单的病症,她才会写方子,让子柔再送去。
如此积压,耽误不少工夫。
林了了照旧戴着帏帽,从后门出府,一路上脚步行的十分轻快,没多会儿便到了文善堂,正抬脚要往里走,却从门里走出陆羡。
当即,林了了便怔在原地,自打上回在首饰铺子遇着她,两人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说不想肯定是假的——
「跟我来。」
陆羡的反应出奇的淡定,拉着林了了的胳膊便去了街对面不远处的茶楼。
上了楼,进了雅间,陆羡直奔窗口「你看——」
林了了侧着身子朝窗外看去,登时睁大眼睛——
这不是林府的家丁吗?
怎么会在这儿?
「你一路走来,都没发现他跟着你吗?」陆羡瞧她诧异的神色,就知道这人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跟你?」
除了柳惠,林了了也想不到别人了——
自己不过是穿了件相似的衣裳,某人心中的鬼就要藏不住?
那人站在茶楼前,并未离开,似乎是要等林了了出来才肯罢休,陆羡将窗户阖上,再次拉过林了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