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嘆道:「要不怎么会有天高皇帝远这一说?」
「我担心铜狮。」
皇帝提笔写下「欺无罪」三字,招呼他:「去拿一下印。」
盖好了印,皇帝将它朝周青云那边丢,轻飘飘说:「卖粮的房家炸了炼丹炉,起了大火。有人趁火打劫,连棺材都没放过,房家也不是好惹的,两头大战了一场。还有歹人趁乱偷袭县衙想劫狱,里边的人奋力抵抗,挡住了。周祎带着人过来解围,房家的战火平息了,衙门也无事,只少了个县太爷。万衡指定县丞代理衙门事务,发了你杀人之后畏罪潜逃的公文到各州县协查。白沐上了摺子为你作证,朝堂上为你的事吵了两日。」
「不是我的事,皇上,那是您的事。我的事早就做完了。炸的不是炼丹炉,我告诉某家的人,这家的院墙那么厚,是里边藏着金银。房家千迟迟不下葬,是棺材里边藏着要紧的帐簿。我喝多了乱说的,找到了是运气好,要是没找到,那怪不得我。那是别人家的墙,正经人怎么会意思去扒?」
皇帝大笑道:「怪不得有人恨之入骨,成日咒骂你。这县衙里边,你做了哪些事?上百号人围攻,竟然没能拿下。听说衙门里当差的人才几十个,还有不少是老弱病残。」
「只要墙够结实,那便是易守难攻。火来水淹,兵来了用石头砸。石锁不是白拎的,个个手上有劲。」周青云将笔奉上,再提要求,「一事不两误,皇上这字写得还不够好,不如再练一遍『窃无罪』。」
皇帝讥笑道:「你这人,也太无赖了些,这顺杆爬的本事,谁教的?」
「不知在哪听过一句,说皇上是天下臣民之君父,又有子不教父之过。我没德行,那得从您这里算起。」
皇帝气道:「歪理,你不学好,竟敢赖到我头上!」
「写吧。写好了,该交代的事,我好早些办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打发你去做事?」
「用不上的本事,看一回稀奇就够了,您反覆确认,就是想派我去办大事。」
「小事而已。」
「您眼里的小事,在臣眼里是大事。」
一会气人,一会又捧人。
皇帝哼了一声,接过笔,三两下写完。
周青云顺手就把印盖好了,弯着腰,对着墨迹猛吹。
两人相距不足半尺,皇帝盯着他单薄的腰背移不开眼。
周青云察觉,故意装痒扭屁股,还反手去抠。
这混蛋!
皇帝又气又想笑,调侃他:「你做这些事细緻入微,深得朕心。不如这样,你留下来伺候,也着红衣,想不正经,行,想正经,也行。」
周青云夹紧了腿,气鼓鼓地说:「那不行,我娘子还等着我回去暖铺呢。」
「你这样随便,真不怕朕恼怒?」
「皇上,知道为何我不能是周振吗?」
「你厌烦他们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这是其一,其二是不好自称。」
「周振,了不得是听成周正,有什么不能说的?」
「家人面前,免了姓氏……」
那就是振,朕。
皇帝不悦,周青云权当没看见,将御笔仔细收好,就近坐地,说起了正事:「您不说,那我接着讲。第三件事:铜狮的民军被周家霸着,我不乐意,想要回来,又养不起。我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准没好话,别说了!」
「听听吧。」周青云自顾自说,「太祖命西军开垦出来的屯田,不知为何有一大块被划在了关外。」
「不可能!」
两人眼瞪眼,皇帝见他一脸认真,仍不放心,再确认一次:「你说正经的。」
「这是大事,开不得玩笑。我属下有这么个人,叫林拾一,他艺高胆大,沿着西墙细细看过,尨山线的屯田,小半在里边,大半在外边,地翻得整整齐齐,内外都如此。借用一下匕首或剪子。」
周青云将袖子往外拽,左手往里缩,皇帝亲自上手,帮他拆开了袖子上的缝线。
里边掉出来一个纸卷,皇帝迫不及待想展开。这玩意卷的特别紧,捻不起,还得是周青云上手才弄开。他用镇纸压着上端,用手摩平下面,方便皇帝查看细笔描出来的地形图。
第118章
皇帝倒吸了一口气,站起,奔到里间,在书箱里翻找。
小太监急急忙忙起身跟上去伺候,挨了一句呵斥,又退回来跪好。
周青云做主打发他:「到外边待着去。」
小太监不敢,抬头对上皇帝的怒容,赶忙倒着退出去,留在殿门外守着。
皇帝心里有怒,看哪哪不顺眼,对着周青云嗤道:「别想做什么手脚,暗处的人手够把你踩成肉酱。」
周青云拱拱手,轻描淡写说:「我不爱吃肉。」
皇帝摊开手里的《尨山屯田屯军图》,和先前那张对比。
山还是那些山,都有西墙,但位置偏离了不少,将被群山遮挡的第二第三区的屯田划在了界外。
地图上的一寸,实地至少七八里。成年男子一年吃七八石,这几十顷地,够养活几千精兵,还省了运粮的麻烦。
在混蛋爹手里,这些好田都渐渐减产,直至「荒废」,因此这图也做了废,藏在了箱子底下,架上只剩了新的《屯军图》。他不是没想过要管,可派过去的人,个个说那里荒凉穷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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