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烂铁巷多长?」
「十余丈。」
「殷家叫那一声,当头
尽头
听不听得见?」
「那是自然,六子叫得极惨。」
殷大安瘫倒,慌慌张张改口:「我们等得不耐,走远了买粥水。」
供词改了又改,他虚得直冒冷汗。
月牙台上的百姓指指点点,更有人藏在人堆里骂了一句「畜生」。
「肃静!」
第8章
这个节骨眼上,周青云不好给他们定个什么罪,发了签,随口来句:「信口雌黄,扰乱公法,先各打二十大板,押下去,择日再审。」
板子就要打给百姓看,让仇者快,让藏奸者忌惮。
外头啪啪作响,周师爷抓紧送上茶水,给老爷润润喉,适时地提醒:「大人,要不要将殷若请上堂?她蒙冤入狱,受尽委屈,总得给她个机会辩驳。」
「不急,她的供词,我已经知道了。」
周青云摆摆手,抓紧翻那些画满圈圈叉叉棍棍的纸。
周松暗自心惊,瞧一眼外边,垂头再问:「她几时交代过?」
「昨儿一早,鲁班头陪我进去了一趟。许是想通了,跟我说了一些事。欸,这鲁班头呢,他立了大功,合该一块庆贺,怎么不见他呢?」
是啊,这个人呢?娘的,这猴崽子,怕是听到了要紧的消息,偷偷追查去了。方正说的那些,果然没错。
周松在心里暗骂了八百回,想马上去寻人,又不好在此时走开,只能盼着后院的猪肉快点煮熟。
凑巧周三送完人回来,候在外边等传唤,他朝周三使了个眼色,又指了后边,周三点头去了。
板子打完,人拖走,开审第一宗官司。
「传茶女小翠。」
青楼不养閒人,小翠一面做工一面学艺,十二三岁出落得娉婷袅娜。看在寻常百姓眼里,那是走路妖妖娆娆,太不正经,于是指指点点。
她没经过这样的阵架,掩面抽泣,跪下就称奴家冤枉。
周青云忪怔,周松咳嗽提醒——老爷,办正事呢,你清醒一点。
周青云换了副嗓子,柔声问:「小翠姑娘,那日嫌犯杀人,吓着你了吧?」
周松垂头,又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回老爷话,那人凶神恶煞,下手狠辣,把奴家吓出病了,好些日子睡不得,心口疼。」
小美人揉着心口,我见犹怜。
周松怕她坏事,指着外边的日头,插话道:「大夫说大人的眼睛不能久见光,否则红赤肿痛,不如暂且蒙个纱。」
周青云点头。
他时常眯眼,眼角泛红。周松看在眼里,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素纱,帮他缠上两圈,将尾子绑在后边。
底下的百姓见大人带病办公务,又生讚许。
蒙了纱,美人模模糊糊,七分美貌只剩了个轮廓。周青云高声问:「她为何没伤你一分一毫?」
这……妈妈没教呀。
小翠灵机一动,答:「祖上保佑,凑巧我正在楼上送茶水,她在底下杀人,来不及衝上来。」
这个回答很妙,既解释了为什么没救人,也说清楚了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周青云点头,再问:「那你看见了什么?」
这话妈妈教过,小翠马上答:「回大人的话,我端着茶盘出来,正巧瞧见她拿着绳索,勒紧了房公子的脖子。江大爷去救人,被她一脚踹开,重摔在地,伤到了筋骨。」
「你站在哪?」
「楼上呀。」
「楼上哪?」
小翠想了想,东边离梯最远,最安全,就答了这个。
「那殷若穿的什么衣?」
「硬浆青布短袄,蓝布长裙。」
「腰上系的什么?」
小翠垂下头,小声答:「蓝布条子。」
「鞋子呢?」
「蒲鞋。」
「带她下去。」
周松亲自带衙役一块去办这事,领着人送去空置的刑房,震慑两句,再回来。
此时堂上跪着回话的是茶女莺儿。
问的还是那些话,跟小翠答的差不多,只除了位置,莺儿说她站在嫣红姐姐的房门口。
「带她下去。」
接着便是这个嫣红,还是那些问题,嫣红说她和柳眉在一块说话,听见动静才出来查看。于是下一个传柳眉,再是新燕、秋莲、夜雪、翠珠……
问的答的,通通一个样。底下的人熬不住了,哈欠,议论……
周青云也乏了,问完姑娘们,转头问堂外候命的周三:「那肉,煮好了吗?」
「回老爷的话,骨头和肉炖好了,下水麻烦,还在收拾。」
「找几个乡亲帮忙,端来吧,吃饱了,歇一歇再审。」
还有这样的,是不是太儿戏了?
一头大肥猪,掺上面片和干菌子,四个大锅同时煮,盛出来,占了所有盆和桶,还是不够,于是将剩下的连锅一块端。周三找了几个看着有力气的百姓一块去抬,閒着的人自觉去找硬物,垒个底座好架锅。
县衙从不招待閒人,没那么多桌椅,后院被佟家占着,不让进,于是大伙围着盆和锅,蹲下来吃。
差爷们进到房里,坐着斯斯文文进食。县太爷没跟着走,跑到这儿来跟百姓挤。
这位大人跟他们一个样,先挑大肥肉往碗里夹,吃得唏哩呼噜的。有那胆大的,有意讨个近乎,挤到他对面,大大方方说:「多谢老爷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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