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桂弘僵硬地转了下眼珠,藏在那双怒容瞪大的瞳孔下的,全是即将勃然喷发的恐惧。
画良之一下子意识到不好。
桂弘连脖子都没有扭动,只带着类似绝望的蚊声:「我好像 动不了了。」
说完扑通一声跌坐下去。
身子不由自主缩成一坨,牙关几近痉挛地打着颤——到底是抓了自己头髮,不可控地泄力,撕扯,喉咙空空发得气音。
大昭太子跌坐下去的一瞬,这场仗也该打完了。
独龙布下的飞弩奔着桂弘破空袭来,桂弘却只能骇然睁眼,瞪着双血红的眼,看着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洞穿血肉的撕裂声响,箭头停在自己面前咫尺的距离,粘着血肉。
他木然地抬头,画良之撑在自己身前,一根飞弩生生穿肩胛而过,再被他不要命地拔出,血便和泄了阀似的喷涌。
血腥味冲得他发疯,理智唤不动四肢,被禁锢在躯体下的思想如今是活的了,是想挣着,抗争的,与以往放任自流的不同,可就是动不了,动不了,动不了——
画良之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喊他振作、清醒、起来的话噎在嘴边,终是没能吐得出来。
暴风雪还没来。
打斗拼杀的声音逐渐弱了,南疆士兵收刀停下的动作,宣告着太子护卫队的全军覆没。
「阿东。」
画良之跪到地上,他鬆了牙关,握上桂弘拧拽着头髮剧烈颤抖的手,在他额头落下个极轻的吻:「没事。」
桂弘身上紧地一绷,扯着头髮的手跟着止了,整个人却僵得更厉害。
「没事,没事。」
「你抬头看看我。」
「看看哥,哥在这儿。」
「没事了。」
「放轻鬆。」
他退了一步,转身面朝敌去。
终其一切,桂棠东也不过是个凡人,连日征战能撑多久,很多事不是真下了决心就能做得到的。
画良之意识到他到底无法逼自己在几天之内就要练成套了铠甲似的坚强到无坚不摧,他再如何忍着,挺着,再是拼命。
心底的鬼也不是死了,纠缠折磨了他十六年的病痛,总不能一蹴而就的被治癒。
他不能一夜之间就成那战无不胜的将军,也无法一夜之间变得心如盘石,洗清那些沤烂那么多年的苦。
不能再逼他了。
狂风起得骇人,愈卷愈大。
画良之背后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交映银白半臂甲格外炫目。
贯穿胛骨的伤血流不止,呼吸都是钻心的疼。
他像只护主的犬,死死拦在桂弘身前,咬牙切齿,目光透过假面依旧清晰狠毒地盯着独龙。
好似那独眼的再往前一步,就会被犬牙撕扯稀碎。
画良之的马在两人身边踱步,等着主人发号施令,大展马蹄,可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啊。
就算暂且冲得出去,也逃不走。
「药给我……」
画良之感到背后受了丝力气,是桂弘在拉他落在地上的披风一角。
「快点,给我。」
桂弘哑着嗓子,喉底恶狠狠地呼噜。
能打起来的精神也就这半分了,再撑下去就该被脑子里膨胀轰鸣的巨响震碎。
「没有。」画良之低声道。
桂弘显然愕了半分,紧接着扑过去按住着画良之没伤的那条手臂。
他现在紧绷的厉害,没法控制力度,力气大得快捏碎了他胳膊。
太子每一声颤巍沙哑的声音混着急促混乱的呼吸,像火在灼伤画良之的脖颈。
「给我……先生他明明给你了……!」
「我没有。」画良之挺着的背没动,继续道。
「不 可 能…!」桂棠东每说一个字,都要将自己的魂与魄撕裂般地抵着巨大欲裂的头痛,心绞,不断入侵的血腥味让他几乎昏了头的想要发疯,尖叫,快咬不住声音。
「哥,我求你……求你了!」
「画良之,你让我动一动!」
「我不想这样……不要你护着……不想!!!」
「我没有。」画良之冷言:「早扔了。」
桂弘手指一缩:「什……」
「你知道那药为什么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仍能动作。」画良之压着声,冷冰冰道:
「空耗气血,短暂强稳心智,方能得动作。可取而代之的是麻木情感,痛感,无畏无惧,血奋发热。」
「……」桂弘不语,他是吃药的人,比谁都明白。
「你是让我餵你药吃,亲手送你去死吗。」画良之低头讪笑:「比起血气翻涌灼心,不计后果地衝出去送命,倒不如疯着不动来得好。」
「你不是说好要同我死也一起。」桂弘喉中赫赫道:「又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伺候废物。」画良之扶稳假面,撑着地艰难站了起来。
「谁管你,自己想办法动。」
独龙在大风里笑得猖狂。
他一个矮小粗鄙之徒,看得那高高在上的大昭太子如今沦落得背靠山崖,恐惧胆栗得站不起身,只能躲在侍卫身后瑟瑟发抖的模样,更是来了绝顶的性质,
直接把长刀扔到地上,蹲下身偏头绕过这带着令人不悦的面具的侍卫身后。
淫笑着盯紧桂弘的脸。
「是副好骨架子。」他奸声挑高独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