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弘喉头一滚,眼不敢眨,只微微张口。
「哥……」
如此形同亡命似的相依为命,多少次从危机中这么过来了。
明知道自己对他的那种情愫,从小便不是个普通的味道。
怎得向来放浪形骸,而今近在咫尺,甚至于夜夜同床,却连伸手触碰都不敢。
胸口有团什么东西,涨得难受。
画良之一动未动:「……」
桂弘稍微屈了手指,垂下眼皮,小声道:「哥,真漂…………啊!!!」
「嗯?!」
画良之不知怎的,被他这么深邃盯着,心里头忽然有什么东西跳的厉害。
这滋味让他生烦,屁股坐不住,一个飞腿矫捷翻回正面去,心不在焉地翻得急了,好像踹到了什么东西。
听见桂弘在后头一声惨叫,才发觉不对,猛地回头,就看见那小狗崽子满眼泪水,捂着脸委屈向他。
两行鼻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画良之跟着脸上一痛:「我不是故意!我……!」
「我没事……」桂弘的声里囔着鼻音,疼得眼泪哗啦直淌。
「你鬆手,给我看看!」
「我没……哥……别!你看路,别看我……」
「疼不疼!你……」
那小狗崽子忽然把脸贴到了他背上。
「疼,借我靠靠。」
画良之心虚,说不出让他滚蛋的话。
只能容那狗崽子贴着,嘆了口气,看向瘸腿的马。
都说一匹良马算得上男人第二个媳妇儿,天天混在一起,任劳任怨的畜生,因为自己受了伤,岂是能不心疼的。
「秦大人,又来了?」
马医院的梁生捧着盆清水过来,那圆脸姑娘穿得厚,拢了身上嘭起的棉衣,掖进腿弯里夹着蹲了身。
再将冻红的手往白褂子上随便一抹,从衣服夹层里掏出大卷绷带。
「荧荧这腿万幸消了肿,今天再将脓血挤出来,约么也就好得差不多了。这样看来,不至于退至农户耕田了,还是能上战场的。」
秦昌浩起了身,抚上叫荧荧的枣色马面。
向来无所事事,浪荡随性的大人神色泛出着与他那面上长疤不适合的温和,低头同拆着绷带的梁生道:
「多谢。荧荧才三岁,正是当风华自在的年纪,就这么退了,关进厩里,实在可惜。」
「谢什么呢,咱马医院不就是做这个的。」
梁生咯咯笑着,姑娘两条眼挤成月牙,红扑扑还有些朴实的可爱。
「倒是秦大人百忙,还总有精力往这儿跑,帮着照顾些伤马,当是我们言谢才对。」
过后,她又添了句:「大人还真是爱马。」
秦昌浩摇着头摆了摆手,笑了下,示意要走。
梁生送人到了门外,四下扫上一眼,嘴里酝酿久了,才道:「早前就想问大人了。」
「什么。」秦昌浩问。
「大人既然如此爱马,为何从不曾见大人自家的爱马。」
「嗯……」
秦昌浩沉默几许,忽回了身,上前几步,揉了揉姑娘的头。
「那就当我不是爱马,是来看你的好了。」
梁生脸上两团红雾唰地延到了脖子上,染了耳根,不敢再瞧了。
「过些日子还来。」秦昌浩下了阶,道:「期间荧荧若是哪儿有了不好,记得喊我。」
梁生埋着头,应了声是。
秦昌浩迈着步从街尾没了影,马医院那些个躲在后头,男男女女的小医师纷纷跑出来,吹着口哨,嘻嘻打趣道:
「梁生,有高枝攀了!」
「那可是禁军武卫的大人吶,近得万岁爷的人,正三品呢。」
「梁生梁生,早说他对你有意思,不然那位高权重的身子,总往咱这糟乱地儿跑什么!」
一个声问:「他家娶妻了没有啊。」
另一个驳道:「娶了又怎样,进门当个小妾,都是咱这身份三生的福分!」
再一个又道:「那可不行,咱梁生那么能干的姑娘,岂能给人当妾的!要妻,就要正妻!」
一众人挤在门后,嘻嘻笑着,起鬨喊:「正妻,正妻,正妻!」
姑娘半张脸缩到棉袄领里,两手互相揣进袖子,回了身,用肩膀把堆在门后的人撞开,羞声嗔道:
「休要拿人取笑了。」
再顶着背后细细密密的笑声,碎步急着跑回荧荧边蹲着。
马儿识人,低头用两扇厚软唇蹭着她头顶。
「不一样。」
姑娘抱着马儿喃喃。
「不一样呢。他看你,跟看我。」
第79章 告急
【冬吹棉,夏走衣,东桥郎吶,莫无心】
【春去寒,秋落凇,怀中童啊,梦清閒】
「……」
「操,你这眼怎么还瞪这么圆。」
「……想家。」
「我又不能照顾你一辈子,哪家富养的胖娃娃,来跟我在这儿吃苦。睡吧,睡了,家吗,梦里回就是。」
「……」
「好听……」
「好听?好听就对了。我娘曾哄我们兄妹睡时唱过的,她是……出了名的歌舞妓来着。」
「再……唱一遍,就睡……」
「小玩意儿少给我得寸进尺。最后一遍,爱睡不睡,不睡打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