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良之踹走脚下抽搐半死的刀客,忽觉背后发凉,断风声骇地袭来,紧一劈叉反滑出去,叫蓬瑱扑了个空。
脚下泥水盪得哗啦作响,画良之拖着七煞伐杜,手腕一抖,便是啪一声裂风的脆响,泼了蓬瑱满脸泥水。
「大昭境内,竟敢轻薄并袭击平民,可问过我手中线枪?」
蓬瑱岂愿受如此耻辱,抹掉脸上臭泥,双手握刀,大叫着劈砍过来。
二人顿时战成一团,画良之并未出枪,只将两手背在身后,自如闪躲着那疯狗似的劈砍。
这般态度惹得蓬瑱更是恼火,手中刀刃忽地变了套路,转腕下斜身倒出,诡地从他额下逼来!
画良之眼中一紧,仰身容刀刃贴着下巴擦过,风喇得脸疼。
也不再犹豫,起枪一转,缠住其刀身,翻了个身,猛地一拉,把人拽到了面前。
在个不足两寸距离,贴着鼻尖,弯眉笑问:「好看吗。」
还没等到蓬瑱回话,怎得那人忽然愤怒大叫着倒仰过去——
原来是桂弘打老远追了过来,满脸凶恶地薅着他满脑袋小辫往后扯呢。
「老禽兽,谁让你贴那么近了!」
画良之:「……」
才一松枪,他蓬瑱就跟个纸片子似的被桂弘薅着头髮丢了出去。
画良之揉了揉腕,踏过倒了满地的刀客,捞起七煞伐杜,准备绑那头目去送官。
谁知蓬瑱落了地,一骨碌爬起来,擦掉额角被拉断头髮的血迹,吹了口哨。
一隻通体雪白,颈上拴着红玉金线的白鸦应声从林间飞出,落到肩上。
画良之觑眼,与桂弘相顾对视,停了步子。
叫蓬瑱的异族知道惹错人,见二人莫名止步,好像没了再打的意思,从地上捡起刀,恶狠狠咬牙道:「算你们识相,」
而后扶着腰唤马,一溜烟跑没了影。
躺了一地的刀客见状歪七扭八地爬起来,三两下也跟着逃了出去,只剩下画良之跟桂弘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满身泥水。
画良之一扶额,痛声道:「大冬天的啊,还得我洗。」
桂弘掸了掸衣服,约么自己也觉得有点脏得看不过去,难为了人,拍拍画良之肩膀,故作可怜地安慰道:「我给你加银子。」
「滚去吧你。」画良之瞪他一眼,挣开肩膀,收拾起七煞伐杜:「小鬼头,南疆话又是什么时候学的。」
「许多年前。忘差不多了,瞎说的。」他跟着道:「东离年少时曾周游列国,学了不少语言,閒来无事,教了我几——
「嗯嗯嗯嗯好知道了。」画良之听见楚东离三个字都反胃,忙地把人推开去关心自己被绊倒的马。
好在那马扑腾两下站得起来,不过左前腿有些瘸,还是要看医师。
「但说那白鸦。」画良之心疼地摸索着马腿,思量道:「假若我没看错的话。」
「没错。」桂弘牵着他的马靠过来,说:「是宫里头养的。坠了红玉金线,准没错。」
画良之确认过他的宝贝儿骨头没断,才直起腰道:「有点意思。宫里有人与外邦异族勾结,任其在皇城肆意嚣张跋扈,到底图些什么。」
「总之放了为妙。」桂弘眺着那些南疆人跑远的方向,好似打得意犹未尽似的,道:
「看到底是谁,准备搞些什么么蛾子,先不说这个。」他再赌气道:「轻薄你,该拔了舌头再放的,后悔了。」
画良之笑笑:「轻薄我一次就该拔了舌头,那你岂不是要死上十回。得了吧,我又不是什么需要守身如玉的黄花大丫头,习惯了,谁叫我就生了这么张脸呢,活该。」
桂弘挠头,不知所言,只有心里头彆扭着不舒服。
生得好看,又不是你的错。
几欲开口,怎奈找不到词,踌躇之余,身子被画良之推了开来,眼瞅着他掀腿跨上自己的马,慢悠悠行了起来。
桂弘大惑,指着自己鼻子:「我呢?」
「你腿又不瘸,帮我牵马,跟着走就是,我慢骑,不跑。」画良之轻飘道。
「不是,你骑的是我的马!」
「分什么你的我的,小气呢。」
「我……」平常都是他不讲道理,如今画良之成了那大言不惭的,倒是把这小疯子弄迷了头脑。
「是你的马瘸,又不是你瘸了,怎不是你在地上走!」
「刚刚上串下跳打架的是我,回家要洗衣服的也是我,照顾一下,累了。」画良之居高临下,说。
桂弘愣然牵着瘸马往前跑了几步,回过神,忽地心觉他这算是不再芥蒂二人身份了,忽笑了起来:
「什么事儿呢,我是你主子!」
「知道。」画良之在马背上潇洒吹起哨来:「那又怎样。」
「哪儿有主子在地上走的!」
「是吗?」画良之低了头,瞧着那傻子洋彩的脸,在马背上翻了个身,扶着马背,成了个倒骑,拍拍鞍:「那你也上来就是,地方大着呢。」
桂弘好像nan风dui佳就在等他这句话似的,不等画良之反应,一撑马背直接跃了上来。
谁知马鞍逼仄,画良之又是倒坐,桂弘突然这么一上——
二人直是成了个紧密的面对面贴合。
霎那间,整片山林都静了。
什么风声叶声水声,全成了他们屏住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