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院赠她有助于修炼的灵物,言下之意,就是她仍有进境的可能,血契并非死局。
她满怀感激道:「多谢先生馈赠。」
掌院眼底映着少女不作假的欣悦,也跟着弯起眼角。
他眼尾皱纹堆迭起来,眼睛被层层的褶皱埋了进去:「这参婴不是死物。它有灵识,会居于你的丹田里为你消解浊气,同时也能感知到外界动静。」
「你放出灵识进入丹田,便能与它交流。」
掌院笑眯眯道:「这参婴的好处有许多,你只管好生温养着便是。」
告别了掌院,程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灵识探入丹田当中。
她的躯体正在止妄山的山道上行走,灵识窥探到的画面却是幽黑一片。
这是金丹当中的场景。
修士的金丹是中空的,能贮存许多灵力,其灵力容量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而扩大。
金丹里,四处都黑黝黝的,也没什么动静。
程伏生疏地用灵识在金丹中捏了个照明的法修灵诀,才终于能看清四周景象。
这里头景象单调,就像一个从未被人开拓过的混沌世界一样,萦绕着修士汲取到的各种灵力。
奇怪的劲气与雾气在丹体内飘荡,令人什么都看不分明。
「唔……」
一片寂静中,有微弱人声响起。
程伏立刻循着声音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团小小的肤色萝卜。
说是萝卜也不尽然。
这个东西白白胖胖,没有手也没有脚,但顶端生了一张婴儿肥的圆脸,五官也和婴儿一样,大眼睛短鼻樑,此刻正紧闭双眼。
依程伏的角度看去,这东西现在的样子,跟死了没有区别。
程伏用灵识戳了戳婴儿脸萝卜,那萝卜顿时如惊弓之鸟般抖抖索索起来,而后一骨碌滚到一边。
它脸上的眼睛猛然睁开,颇为警惕地望向程伏灵识所在的位置。
那双滴溜溜圆眼中所看到的程伏灵识,就是一坨奇形怪状的淡蓝光芒。
偏偏这坨光的边缘还长着修长的手脚。
刚刚戳它的玩意,就是上面那个跟鬼一样细长的手臂。
参婴鼻子皱起来,声音不满道:「叽咕叽咕!咕咕咕叽——咕叽叽?」
然后它就见面前那坨光不动了,属于修士的人声低低自语道:「这玩意真的有什么自我意识吗……声音跟鸟语一样。」
参婴瞬间弹起来,一蹦三尺高,粉嫩的唇瓣间吐出标准的五灵域通用语言:「鸟个屁!还不是你这一坨飞来飞去的光看不清是什么物种,我才用鸟语试探的!」
程伏惊异:「你真会说鸟语?」
婴儿脸上浮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那是。这天底间灵兽灵鸟的语言我都会说,也都能听,厉害吧?」
程伏嗯嗯了两声:「厉害厉害。」
参婴双颊鼓起来,黑眼睛里蕴着显而易见的火气:「口是心非,虚伪!修士都虚伪!」
程伏一边驱动着身体走向五院,一边用灵识又戳它一下,新奇道:「你接触过几个修士?」
「一个啊,怎么了?」
程伏脚下健步如飞,灵识的声调却懒洋洋,显然是只抽出了一点注意放在金丹内:「那你怎么就对那么多修士下定论了?」
顿了顿,程伏玩笑似的又加了一句:「你们参婴都是这样以偏概全的吗?」
说罢,程伏好心
情地收回了灵识,感觉身心都被这个参婴愉悦到了。
用以偏概全打以偏概全,真的很爽。
丹内的参婴刚要反唇相讥,不料那道长着手脚的蓝色光影迅速散去,一下销声匿迹了。
肉色的萝卜气得小脸通红,就连五官都扭曲在一处。
它蹦起来,用稚嫩的声音骂道:「坏蛋!修士都是坏蛋!」
欺负完参婴的程伏,此刻指间捏着掌院给她的特批符,踏入了五院的门槛。
院内绿植遍地,原不该是凛冬雪原应有的景象。
但考虑到常年居于皑皑白雪当中过于单调乏闷,就有几位导师特地在学舍周围划了块生态域,以勃勃灵力滋养了数十年。
现下学舍中的小院都已经能够栽种一些花草树木。
遍地的植物虽然有些稀疏,但打眼看去,已经能够称上一句绿意盎然。
草木飘摇,少女身上还带着五院外的寒意,经温暖的空气一裹,就有湿漉漉的水汽聚成水珠落在碧草叶上,打得草茎微弯。
程伏推门入室。这个点大多学子都在午休打坐,室内除顾达外,全都阖着眼盘腿而坐。
一贯随意的顾达此时动作也轻。她自床尾摸了一个黄泥坛,转头往外走时,正巧看见归来的程伏。
顾达挑了挑眉,低声道:「准备走了?」
程伏神色一动,不明白顾达为什么知晓自己准备离开学府的打算。
眼前眉眼浓丽的黑髮女子似乎知道程伏在疑惑什么,弯了弯唇道:「她们都在打坐,出去聊。」
院内,顾达熟练地在一片苍翠中走到巨石前,甩手扔下那坛酒,就地倚着石头坐了。
她「嘣」一声启开酒坛,拍了拍细软的草地:「坐。」
程伏也不拘束这些,大剌剌坐下。一旁坛口飘出的辛辣酒气入鼻,她闻出来是烈酒。
顾达突然说道:「酒和人是一样的,须得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