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咕嘟咕嘟灌了一口,舒畅地喟嘆道:「我看一眼就知道你要走。」
程伏望着顾达,干脆道:「对,我要走。」
顾达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粗瓷酒碗,低头开始自斟自饮起来,好像完全不觉得不招呼身侧友人是什么无礼的事情。
半晌,她突兀地说:「你走了,我们队里少个指挥位。」
程伏:「嗯。」
「四个人参赛,这老头子居然也能批准。」
顾达啧了一声,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酒碗,哗啦啦把坛里酒倒进去。她动作不怎么温柔,有不少酒液溅出来洒在地上。
程伏非常上道地接过,但仍然忌惮这酒的烈性,先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灼热,像是吞了一口火焰般烧灼着口腔四壁。
程伏蹙起眉,没急着吞,舌尖在灼热中打了个转,意外地品出了点绵长的香气来。
一口咽下去,唇齿间还留着一点酒味。
少女吐出一口气,觉得嗓子火辣辣的:「我不会喝酒。」
顾达不意外地点点头:「不喜欢就倒掉,只是盛一点让你尝尝。喜欢就一起喝,不喜欢没必要勉强自己。」
程伏把碗搁下放在一旁,想起师尊,眼神瞧着院庭门口,飘得有些远:「我修为受血契所限,不解开就没法有进境。掌院说关于我的身世查到了头绪,让我同师尊进一步追查。」
顾达饮水一样地喝,黄泥酒坛很快就见了底。
程伏探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坛底薄薄的一层水光。
她接着道:「我的剑意也很粗疏,正好跟着师尊,能多得一些指点。」
顾达斜眼,语气突然有些促狭:「不仅如此吧?」
程伏乍然听这话,怔了一下,随即想起顾达的敏锐,脸颊腾一声红起来。
她也无意在顾达面前隐瞒,点点头:「嗯,我对我师尊……」
程伏顿了顿,才吐出那两个字:「有意。」
顾达闻言也不觉得惊诧。
她把酒坛子里最后那点酒全倒在碗里,举起碗时,忽然若有所思道:「我看你师尊对你也不赖。」
程伏又愣了一愣,道:「是,师父对我很好。」
顾达笑起来,好像对面前人的反应感到开怀。
她再度举起没盛满的酒碗,斜睨了一眼程伏身侧的那碗满满当当的酒:「跟我碰个碗,碰完敬天地,就当告别了。」
程伏依言举起碗,和她碰了一下。
粗瓷相击声落后,顾达爽快地仰头一口喝完,朗声道:「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程伏心下畅快,当即扬手洒落碗中酒:「后会有期。」
收拾好舍内东西,带着一身浓烈酒气走出五院时,程伏闻了闻襟口,哑然失笑。
顾达的酒气味很重,光是坐在她旁边看她喝,也会被染上一身酒气。
低头看了看与师尊传讯的玉简,算算时间,燕离已经到止妄山脚了。
剑尊出山,势必会引起不小的声浪。燕离这等容貌修为,出山太过招摇。
程伏步履匆匆地行到山脚,一眼就看见了那道长身而立的人影。
第60章 集市
燕离沉静地伫立在原地,眸光平和地朝程伏这处望来。
她身形依然修长挺立,只是脸上五官经人手改造过。
原本清冷的长眉抹细,眼型被拉圆了几分,唇瓣颜色更浅淡粉嫩,打眼看去仍然能辨认出这是燕离,只是眉眼组合起来更加幼态,看上去就是一个幼年版剑尊。
这副面容搭配修长的身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程伏沉默了一下,问道:「师父,这是您的易容?」
燕离微微偏头看她,道:「是。」
程伏略一思索,便明白这恐是燕离易容水准如此,对面貌做不出太大的变动。
但她也不能直说燕离是个易容白痴,只得面露为难道:「师父,您这样看上去同原本并没有太大差异,不若使个易容丹之类的用具……」
修真界有许多便利道具。
譬如这易容丹,就对手残玩家十分友好,只需要注入灵力,在识海当中想像出面容,就能够在面部自发绘出改换后的面貌了。
燕离黑色的圆瞳里眸光微动,看了眼程伏:「不必,这样便好。」
程伏心中虽有疑惑,但转念一想,这五域当中见过无容剑尊的修者本也寥寥无几。
师尊用这副面貌出行,在外人眼里,充其量就是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姑娘,除了可能招致一些奇怪的觊觎之外,应当也没有太大危险。
不过——
程伏看着眼前燕离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比自己略高的身量,陷入了沉默。
她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说道:「师父,您这副面容,可能与身量不搭。」
燕离:「……」
燕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修长的四肢,耳根罕见的发起热来。
她微咳了一声,掩于袖中的手飞速捏出一个缩骨诀,身量便同软泥一样塌了下去。
一瞬间,黑眸粉唇的燕离就变得短手短脚。
她头颅顶端的几根雪髮丝微妙的竖起来,发梢高度却堪堪只到程伏腰身处。
程伏看着缩小版的幼女燕离,某种带孩子的心理压力油然而生。
杏眸溜圆的燕离抿着唇,挥动了一下手足,模样略显笨拙,看上去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