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医鬼鬼祟祟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禁卫。假装被风雪呛喉,举起宽大的衣袖遮掩,咳了一声,低声急道:「陛下,赐了王爷鸩酒。」
赵太医眼疾手快,捂住想要惊恐尖叫的小宁子。
小宁子哼唧两声,赵太医狰狞威胁道:「陛下不让惊动太女殿下,你老实待着。」
小宁子哆哆嗦嗦双膝一软,跪在冰雪地面。泪流满面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戏台上,玉晏天思及昔日初见,乱箭攒心彻骨痛楚,却又欲哭无泪。
「幸而识君……」
情凄意切自语,随即凄入肝脾悲笑道:「何来幸,于你明明只剩痛楚,哈哈……」
「咳……」
热血如河从喉间上涌,过关斩将衝破牙齿关口,狂奔而出。
鲜血滴落白雪,似梅开傲骨不甘。
连续数口,殷红濡湿整片前襟。朱红映目,恍惚似大婚那日喜服在身。
「王爷……」
小ʟᴇxɪ宁子再绷不住哀嚎出声,连滚带爬去向戏台。
雪舞飞扬,清白人世,却留不得他这个身染污秽之人。
他虚弱至极,终是瞌眼垂臂。
第202章
「王爷, 王爷……」
小宁子恐惧嘶喊,爬过去颤抖探了鼻息。
禁卫闻声冲入,赵太医抢上前去探了脖息。
又贴耳在玉晏天心口, 神色庄重道:「去禀报陛下, 人去了。」
立刻有一名禁卫离去, 小宁子吓得魂飞魄散呆跪在一旁。
待小宁子回神,这戏台俨然被布置成灵堂模样。
柱身白绸缠绕,原本的椅子与桃花屏风被丢弃在墙角处。
风雪急烈,不消片刻铺上一层白霜。
禁卫抬来朱红棺木,摆放在戏台正中央。灵前的供桌,随意用原本的旧桌案代替。
赵太医与两名禁卫,正在为玉晏天更寿衣。
「愣着作何, 过来帮忙更衣。」赵太医瞪了一眼小宁子, 重新低头为玉晏天脱去染血的衣衫。
小宁子慢慢爬过去,发觉玉晏天面上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
微蹙的眉宇间哀愁浓郁,宛若仍眷恋着人世间。
「王爷,王爷, 呜呜……」
小宁子泣不成声,抱起玉晏天的尸身,好让赵太医等人为其更上寿衣。
赵太医将明黄蟒袍为玉晏天仔细更上, 闻见小宁子哭声,烦躁道:「哭什么,天寒地冻,一会尸身凉透了, 不好更衣了。」
小宁子颔首配合着赵太医等人, 很快为玉晏天整好仪容,抬放入棺木中。
直至点了白烛, 奉了香,小宁子方才哭喊出声:「这究竟是为何?让小宁子如何与太女殿下交代……」
赵太医奉了香,煞有介事跪拜冲小宁子嘱咐道:「王爷之死,属于皇家密事,切不可往外乱传。」
纵然小宁子心中疑惑重重,可他终究只是个低等宫人。何事该问,还是不该问他清楚明了。
只是他担心太女殿下,如何受得住此等噩耗。
寒风掠过,供桌上的长明灯,登时熄灭。
太极殿。
惠安帝闻了来报,忽然觉得周身无力,险着支立不住。
幸而田公公扶住,惠安帝焦急万分道:「稳婆,太医都去东宫了吗?」
田公公念起玉晏天,声色悲道:「永诚王一出太极殿,便命稳婆,太医便赶去东宫外,侯着了。」
田公公扶着惠安帝,去向短榻休整。
惠安帝靠在短榻上,扶额头痛,喃喃自语:「莫要怪,朕,心狠,皇姑姑当年之事,朕,是真的怕復蹈前辙。」
田公公嘆息,反问道:「陛下,那郑南归呢?何时除去?」
惠安帝只觉头痛欲裂,不耐烦道:「待太女,平安生产后,再动手不迟。」
「那何时去,各宫报丧?」
田公公似乎亦有些精神不济,仍主动为惠安帝按摩太阳穴。
惠安帝思量片刻:「太女那,不必去了,人迟迟不归,太女自然猜得出来。至于皇后与贵妃,明日再说不迟。」
惠安帝捂向心口,面露痛楚道:「快传太医,朕,觉得身子不适。」
话音一落,眼前一黑昏厥在榻。
田公公手忙脚乱,唤了宫人去请太医。一时,太极殿乱成一团。
暮雪苍茫,银装素裹,哀事凄凉。
东宫。
宫灯初上,昏黄迷离,仍如往昔待人归来。
南宫盛蓉身着金盏色绵袄裙衫,髮髻一半束冠,一半及腰垂摆。
她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馋得直吞口水。
周小婉忍不住打趣笑道:「殿下,要不先吃上几口垫垫底。」
南宫盛蓉皱鼻憨态可掬,指着一道菜满怀期待,笑应:「这道西湖醋鱼,据说是晏天哥哥娘亲的拿手菜,每次他都说差些味道,今日看他说还差什么。」
周小婉偷笑道:「依奴婢看,王爷是变着法子哄殿下下厨,免得殿下,整日赖在床榻,懒得动弹一下。」
腹间咕噜抗议,南宫盛蓉抚着肚皮,嗔笑:「你这小人,待你父王回来,再吃不迟。」
周小婉嬉笑附和:「小皇孙再忍耐一下,今日风雪大,路上难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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