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想问沈既白,为什么明知道,还要继续戴着。
「上来睡,」沈既白拉着他,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顾一铭留出一个位置,「你很累了,躺着说。」
顾一铭像被点了穴一样的听话,乖乖地爬上床,医院的单人床很窄,即使Omega都偏瘦,也难以让两个体型正常的男人睡得舒服。
最后顾一铭不得不侧着身子,和沈既白靠得很近,沈既白顺手给他盖上被子,才睡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为什么?」顾一铭又一次问,「为什么、还带着……」
沈既白也侧卧着,很认真地看着他,用手抚过他的额头、眉尾、眼角,把他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他想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原来大家都长大了不少,顾一铭也在这几年的时光里丢失了少年意气。
他问顾一铭:「你还记得你毕业几年了吗?」
「……四五年吧。」
「今年是你毕业的第五年,」沈既白道,「你比我早两届入学,我现在研二,今年是我在A市的第七年。」
也是喜欢你的第七年。
「嗯,你比我晚两届,是和亿鑫一起入学的。」
沈既白笑了下,乖巧地说:「对,我们是室友。那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里?」
顾一铭想了想道:「开学典礼?你和亿鑫同一届,我记得那年是我上台发言。」
「嗯,那天你很帅,新生们都在偷偷讨论你。」
「你呢?你也讨论了吗?」顾一铭笑着问他,气氛慢慢变得温情。
沈既白慢慢摇头:「我没有,我没有跟他们说话。」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听你演讲。」沈既白道,他看了顾一铭一眼,随后开始背起了顾一铭的欢迎语。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13级经济与管理学部的顾一铭,很荣幸能作为在校生代表在此发言,首先欢迎各位学弟学妹们,恭喜你们将在这里展开新的起点,今后……我发言的题目是坚守初心,砥砺奋进……」
顾一铭渐渐接上:「……大学不是青春奋斗的终点,是人生漫漫旅途的一个学堂、是知识的储备点,是竖起未来旗帜的地方,我们将收穫的不仅仅是一纸文凭,更多的是知识和能力的增长……」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背出了这段话,过去的时间太长,顾一铭早已记不清了,他被沈既白带着,仿佛回到了迎接新生的那一天,穿过时空的隧道,踏过岁月的长河,和17岁的沈既白遥遥相望。
他看见了那个还带着一脸稚气的Omega,也看见了那个青春又严肃的自己,大礼堂突然变得空旷,周围的人群渐渐退场,只剩下了沈既白还留在原地。
他清澈的眼神轻轻地落在顾一铭身上,带着隐秘的欢喜,让顾一铭迟来的情感如海水般翻腾汹涌,最终浇灌在这个不太精緻也略显老旧的病房。
「你还记得?」顾一铭哑着嗓子问,他无法不动容。
这个发言稿是他随手写的,当时他忙于学习、忙于实习,也忙于…恋爱,没有花费太多的心思来对待这次的迎新,所以稿子也不太严谨,念完就随手扔在了一旁,也不知道沈既白是怎么记下来的。
在学校两年,他怎么都没有发现,眼前这双漂亮的眼睛,一直都在追随着自己。
「嗯。」
顾一铭问:「一直喜欢我?」
沈既白答:「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
沈既白笑了笑,有些羞涩,也有些骄傲:「你从后台出来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就那一眼。」
「就那一眼?」顾一铭很轻地问他。
「就那一眼。」沈既白的回覆是肯定。
「七年?」
「七年。」
顾一铭心疼地搂住他:「傻瓜。」
不会再有沈既白这样傻的人了,独自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都没敢让那个人知道,但凡沈既白上点心,也不会这么多年在顾一铭的朋友圈里都查无此人了。
「一见钟情就是这样,蛮横且不讲道理。」
「一见钟情…」顾一铭缓缓地重复这两个字,就像是获得了巨大的甜蜜,他念的温柔缱绻,又念的低哑缠绵。
他说:「你大学的时候对别人说有喜欢的人,也是我?」
「那时候来找我的人太多了,没办法,只好说了实话。」
顾一铭说:「我碰见过一次,在情人湖。」
「我知道,」沈既白看他,「那天我看见你了。」
顾一铭没有问沈既白为什么不来找他表白,结婚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努力了解沈既白,他知道沈既白有自己的傲气,绝不会做出不体面的事情来,这个人只会默默地把你放在心里,甚至不会打扰也不会让你知道。
他和白亿鑫好友这么多年,白亿鑫却从来没有透露过一星半点,可见他的决心。
「毕业以后呢?」顾一铭问他,「毕业以后好几年没见,你……」
沈既白知道他要问什么,很干脆地说:「我去见过你。在恆盛对面的天桥下,有家咖啡店,从那里出发,走到天桥的另一端,只要两分钟,三百三十七步。」
这是他一次次徘徊时数过的步数,也是他一次次义无反顾奔往的地方。
他接着说:「从天桥高处看你,不容易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