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无甚特殊?」俞倾夭下意识蹙眉。
对面传来翻阅卷宗的声音,片刻后云和颂轻声念道:「早夭之命,活不过二十。」
当年妙兰道君与盛飞光苦苦哀求他寻找破命之法,他也只道了一句「天命难违」。
俞倾夭若有明悟,瞥了眼施了禁制的储物袋,试探道:「可她活过二十了,如今我这副身体的灵骨和金丹都在她身上。」
「这不可能……」云和颂愣了下,他的占卜从未出过大错,即便命数复杂如俞倾夭的,顶多是迷雾丛丛看不真切,像盛白音这般早夭命数,几乎是能一眼看到头的。
他面上的懒散瞬时褪去,坐直了躯干,掐指推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留众生一线之生机②,或许是她另有机缘?」
俞倾夭并未道明夺舍之事,只吩咐:「你再给她算一卦。」
……
镜面逐渐恢復正常,俞倾夭看着自己身着血衣的倒影,眸色冷森地对视。十生十世,她走的都是与天挣命的路,更是一条註定不会有同行者的绝路。
起身把染血的衣物换下,她在闭关前最后看了眼玉符,苏和嘉的留言在不停地闪烁。
她漠然地收回视线,启动最后一层禁制,明月台彻底封锁,进入闭关期。
第30章 拯救师姐第30步
一缕清风拂过发梢, 扫洒的弟子似有所感,抬头看去,只见紫气东来, 仙鹤衔春花洒落, 霞光绽开九重天。
「天降祥瑞!明心宗又有人结出极品金丹了?」
金丹分九品,七品以上便能称作极品, 品阶越高能容纳的灵气越多, 同时代表着进阶潜力。如今修仙界修为最高的姬华清, 当初结的便是八品金丹。
「看方向像是明月峰?」有弟子不确定道,「明月峰还有何人要结丹?」
「你莫忘了还有个小怪物吗?」有人提醒他,但又很快被另一人否决, 「不可能是他,一个修炼五年都只有练气三层的废物怎能够结丹?」
马上有人喊道:「是旋音殿的盛师姐!」
「盛师姐从俗世归来不到五年, 筑基没两年竟这么快结丹了?我宗又出现了具有飞升潜力的精英人才了!」
明心宗内欢呼雀跃, 而这个结果对于熟知内情的几人来说并不意外。
孤雪峰上,日出日落了几轮转。
苏和嘉面若死灰,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快到山脚时,他脚步踉跄,站立不稳,重摔在地上。
一时半会没能站起, 他卸力坐着, 茫然地抬头看向主峰方向。本洁净无瑕的白衣上散落着黯淡的血渍, 还渗杂酒液和泥泞, 早已窥不出原本的颜色。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青簪不知何时脱落, 碎发被融化的雪水粘在了脸侧,下巴上还有新生的鬍渣。
苏和嘉从来没在人前这般狼狈过, 以至于他尚未靠近旋音殿,就已经被闻讯而来的盛飞光拦下。
「师……尊?」苏和嘉溃散的瞳孔定定看了一阵,才后知后觉地开口。
盛飞光脸色凝重,观他灵息尚且稳定,稍稍放心了些,又闻到冲鼻的酒气,目光复杂地道:「你这是又去……罢了,先回居处休息,这里的事无须你操心。」
「我想先见师妹,请师尊允准。」苏和嘉仿若没听到一般,目光移向旋音殿的大门,喃喃道,「我没帮到她,反而……」
他失信于她,得当面道歉,然后再去明月台赎罪。
「她现今在闭关。」
苏和嘉憋了一肚子话尚未交代便叫盛飞光几个字堵了嘴,难以置信道:「阿音不是……」
不是要死要活,痛得都下不得床了,如何能静心闭关?
「已经过去五年了,你尚在自欺欺人,成何体统!不务正业,只会躲避买醉,何曾有半分宗门首席的典范?」盛飞光观他这般模样,岂还有不明白的?当即眼前一黑,好容易通过闭关压下的心魔顿时钻到了空子,血气有上涌的征兆。
从姬华清突然出关,把沾血的金丹递到他手中,再说了一番云里雾里的话,让他务必隻字不漏地转述给苏和嘉时,盛飞光便有不好的预感。
他一开始还不愿相信委以重任的爱徒会是对未婚妻下狠手的负心人,又或许心底更不愿相信的是——他善良纯真的音儿会怂恿师兄挖他人金丹。
盛飞光能掌明心宗数百年,并非真是个糊涂人。多数时候他应机立断,否则也不会在当年爱妻死后的痛苦中,毅然做出把六岁的女儿送离身边的决定。
并非是他不疼爱盛白音,而是他更怕她如箴言所诉早夭。
所以水牢那回,他内心清楚自己是在算计俞倾夭,却也是音儿深受蝎毒所害,除了换能百毒不侵的灵骨,别无他法。但这次,他知道盛白音换骨后身体康健,并不存在所谓的排斥导致剧痛难忍、危及性命之事。
可盛白音终究是自己的女儿,是妙兰拼了命也要留存的血脉,盛飞光脑海里一时涌现出音儿刚出生瘦的像猫儿似的,以及恢復健康后笑盈盈喊自己「爹爹」的模样。
他立身不正,心魔缠身是活该,对于爱徒重蹈自己的覆辙无法说出任何指责的话,只嘆息了一声,瞬间像老了十岁,眉间透出倦怠,背转过身去:「当年明心雾异动,一众被困的长老和弟子均被吐出。她醒得早,但伤势过重必须得闭关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