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谢资安的声音听不出怒气。
老妇人大抵是有点讶异于谢资安的反应,瞳孔微怔了下,愕然道:「然后什么?」
「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未来也会很好,且再没有人可以操控我们的生死。」
谢资安微微一笑。
「权力顶峰的滋味兴许冷了些,可也并非全部是寒霜,至少我和景宸还为彼此留有一片绿意,所以我们并非是一无所有。」
李寒池扭头,怔怔地望着谢资安。
老妇人霎时被激怒了:「胡扯!胡扯!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你们迟早会互相算计!自相残杀!少做春秋大梦了!这才是你们的结局!朱成玉给你们算好的结局!」
「拉下去,继续关着,就关在原先的那处院子里。」谢资安望到老妇人绝望的面孔,又道,「吃喝不用太好,死不了就行了,切记不准她死。」
「你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继续关着我算什么本事!你个废物!瘸子!去死啊——」
侍卫将老妇人拖拉出去,老妇人面目狰狞,拼命踢踹。
继续关着她,无疑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老妇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靠着蛛丝马迹拼凑出来的真相也离谢资安他们又近了一步。
老妇人曾说,朱成玉恨得人有洪庆、萧姝、还有她。
萧姝可以理解,毕竟是她一手促成了朱成玉生母的悲惨结局。
洪庆也很简单,萧姝最开始相中的傀儡应该是朱成玉,但因为年幼的朱成玉不喜欢萧姝,所以萧姝放弃了朱成玉,转头选择了本来瞧不上的洪庆。
最重要的应该是,晋明祖的心狠手辣,让萧姝彻底坚定的选择了洪庆,放弃自己的丈夫。
从而也能说明晋明祖为什么会离奇早亡。
至于老妇人,或许是她与萧姝联手害死得朱成玉生母,又或许她百般虐待了儿时的朱成玉,具体的真相这世上除了老妇人再没人知道了。
总而言之,朱成玉是憎恨她的。
但在金华大街别院伺候的仆役曾说,朱成玉唤那个老妇人为娘,对待一个仇人这显然又亲近过了头。
朱成玉一面憎恨着奶娘,而一面又把老妇人当作了母亲的替代品。
他疯狂扭曲的心理就是从生母死得那一天开始的。
母亲的头颅从父亲的刀剑上掉下来,血流了满地,两岁的他瑟瑟发抖得缩在奶娘怀里,瞪大了眼睛,望着血流成注的母亲。
还有狰狞恐怖的父亲、冷眼旁观的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93章 红尘
谢资安面朝下躺在床塌上, 浑身上下,尤其是一双腿,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人找到了吗?」谢资安道。
李寒池道:「还没有,我已经加派人手了。」
谢资安闻言笑了笑。
毕竟他和李寒池才是这本书中本来该死的人, 结果现在原书真正的主角攻、主角受却如过街老鼠般逃命奔波。
位置调换, 命运截然不同。
他随意翻着手里的书卷, 漫不经心地问道:「若是找到他们了,你打算怎么做?」
「朱缨杀了, 赵成霄交给你。」
李寒池说罢转头看了眼沙钟,与在屏风外候着的蓝太医说道:「时辰到了, 该拔针了。」
蓝太医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替谢资安取下所有银针。
谢资安歪了歪脑袋, 眼睛望向蓝太医, 带着礼貌的笑意说道:「蓝太医不仅救了朕的胳膊,如今又救了朕的腿,该叫朕怎么报答是好?」
「皇上吉人自有天相, 福大命大, 贱民习得浅薄的医术不足挂齿。」
胡人屠城,却也并非是无差别的杀人,像蓝序行这般名声在外的神医, 他们便知是关起来, 打算届时带回东胡。
但走时仓皇, 只顾着逃命了, 哪还会想起蓝序行。
若不是李寒池及时将他放出来, 他便活活饿死在牢狱中了。
可就算捡回一条命, 王朝迭代, 蓝序行前朝的太医身份自然不再作数了,如今他只是一个普通庶民。
「蓝太医谦虚了。」谢资安微笑道,「要不朕奖赏你恢復太医的身份,你还接着管你的太医院,怎么样?」
蓝序行一时涕泪纵横,跪在地上磕头。
谢资安还以为他要谢恩,结果他却说:「贱民何德何能让皇上如此抬举,贱民如今年事已高,把持太医院诸多大事,已然心有余力不足,恳请皇上另则贤良。」
李寒池觑了眼地上的人,说道:「是怕遗臭万年吗?」
蓝序行惶恐道:「贱民绝无此意,贱民只是……年事已高。」
「算了,别为难蓝太医了。」谢资安瞥向蓝太医,「予你钱财你不要,予你权力名声你也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蓝序行犹豫了片刻,缓缓道:「不知皇上可还记得曾晶?」
李寒池与谢资安同时一怔。
谢资安问道:「翰林院的那个庶吉士?」
蓝序行点点头,回话道:「正是他。」
「他有个八十多的老母亲,他的老母亲早年丧偶,后一手将他拉扯大,曾晶以前会每隔一个月为母亲写一封信。」
「他死后,他的母亲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信,他的母亲放心不下他,于是从老家租了辆马车赶往邺城。」
「可走到茺州时,被马夫骗走了所有的钱财,一路乞讨到邺城的。」